他爹这么一提醒,秋翦水才想起来薛拥武得罪日本人这回事。
“听说他好像被停了职,不知道还没回官复原职的可能性了。你这个朋友,呵,看来也不怎么样啊。”秋金桂略带嘲讽地说。
秋翦水皱眉:“我交朋友,又不是看别人脸色交的。我乐意就行。“
“呵,小心惹祸上身!”
回到房间,秋翦水盘算了一下,用上他妈妈给他留的遗产,再加上他在德国勤工俭学学来的技术,他那个机械加工厂还真有开起来的希望。
他爸把这纱厂一卖,里面的新式机器和屯的干茧肯定能卖一大笔钱。听他爸的意思是,他打算用这笔钱去投资银行,不再搞实业了。
这些天他得装得乖一些,好从他爸指缝里扣点钱,接着投资厂子。
饱暖思淫欲,秋翦水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张绘青身上。
怎么样才能让张绘青心甘情愿地给他做保镖呢?
怎么样才能得吃呢?
另一边的张绘青浑然不知自己早被人惦记上了。他正忙着向干爹复命,说明自己这几个月的情况。
“依干爹的意思,我应该继续跟在薛家人身边吗?”张绘青低眉顺眼地问。
“你觉得呢?”褚源忠慢吞吞地说。
“……我全听干爹的意思。”
张绘青不敢自作主张。从表面上看,她是青帮挺厉害的一个混混头子,身边也有不少跟班,能跟褚源忠这样的人物说上话,算是半个小中层。
可实际上呢,他的衣食住行,全被青帮控制着。就连他欠的债,也全是欠在青帮的银行里。那一条街上的当铺,都跟帮派有关。
说起他为什么欠债,这也跟青帮有关。逢年过节,他少不得要给头头送礼,一送就是五六份,工资全花在这上面了。没钱买米面粮油,就得借青帮里的钱。
这就是一条贼船,他这辈子都跳不出去了。船要是沉了,他就得跟着淹死。
“你去找二爷手底下混吧。”
张绘青心头一动,二爷管得正好是三条石那一带,那里到处是机械厂,没准能碰上秋翦水。
“怎么,你不满意?”
他想得太出神,一时竟忘了回复褚源忠。连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回道:“不敢不敢,儿子什么都听干爹的,干爹指哪,儿子打哪。”
张绘青知道自己是认贼做父,砍死他爹的小卒已经死了,可他跟褚源忠脱不了干系。从他决定跟青帮混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背叛了他死去的爹。
“你去领手牌吧。”
张绘青又磕了好几个头,正要退出去的时候,褚源忠又开口了: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怎么还没取媳妇?”
他一句话扯到老长,张绘青真担心老王八被这一句噎死了,不动声色地回道:“儿子在找了,只是家中老母都不满意。所以迟迟未能娶妻。”
“我给你介绍一个温柔贤淑,孝顺听话的,好不好啊?”
“儿子高兴还来不及,有劳干爹留心了!”
这是想干什么,还嫌他脖子上的狗链不够结实,要在他身边放一个女人时时刻刻看着他吗?
想到这里,张绘青烦躁得很。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躲过这一遭了。
“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哥,喊得张绘青心头一跳,他马上转过头,却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来的是邵思谦这个小家伙。
“哥,青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听说你被人砸了头,我还以为你死了!”邵思谦抓住了他的手,就不肯放开。
张绘青内心不免失望,却也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你青哥我福大命大,这都不死,福气还在后头呢。”
“青哥我是真服气你。刚才干爹叫你去干嘛了啊,是不是有新的活要派给你?”
“嗯,你猜得还挺准,我被调去二爷那边了。”
“吓,我就知道。青哥你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邵思谦一惊一乍道,“你不知道,原先在二爷手底下负责抽成的人,昨天夜里刚被人砍死!尸体丢进机器里,直接碾成了肉泥。”
“哪有那么夸张。那边机器确实唬人,不过那至于碾成肉泥啊?”
“是真的啊青哥,那边可不太平。闹事的太多了。”
看邵思谦一脸严肃的样子,张绘青就憋不住笑,闹事的太多了,他们不就是负责闹事的吗?这就是一般人嘴里的竞争太激烈吧。
张绘青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