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琴老实说:“我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说是组织特意交代过,对家人也要保密?”
什么组织,哪个组织,不会真是政府严打的那个吧?他弟弟是怎么跟那个组织扯上关系的呢?
张绘青的心蓦地沉了下来,一派忧心忡忡的模样。旁边的张淑琴不合时宜地安慰道:“哥,你不要担心,我相信执墨哥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才怪,他是心里有鬼,脑子里有泡!”他不假思索地骂道。
真不是他看不起他弟弟,是他弟弟做事让人看不起。前些日子搞工人夜校,闹罢工,说一切都是为了工人的利益。
结果连工人中混进了流氓小偷都不知道。最后不但没有控制住局势,还连累几个工人丢了性命。完全成了褚源忠手里的一把枪。
最要紧的是,他不懂得把握那个度,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他逼得太紧,富裕纱厂选择撂挑子不干了。工人就这样失了业,每天在家里抠脚。
曾经的工友天天找他借钱,马路上多了流氓。
张绘青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师告诉他,斗争要讲策略,没有任何福祉是不经过斗争就能得来的,但斗争不会马上带来福祉。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迎来真正的幸福呢?
张绘青怅然若失,打发走张淑琴,一个人在院子里喂了半天的蚊子,最后带着满腹心事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执墨又恢复了正常,下床的时候踩到人偶碎片,嘴上还是骂了一句晦气。
他问张绘青:“哥,那个姓秋的为什么要送你东西,他图什么?”
“之前他离家出走,我收留了他一晚。喏,他自行车还停在院子里,我怕叫人偷了,用狗链栓得紧紧的。”
“吓,他可真富裕。骑自行车来这种地方,跟小儿抱金于闹市有什么区别?”
张绘青今天要去三条石,走之前严肃地问张执墨:“你告诉我,你这次回来,是不是组织给你交代了任务?”
张执墨身体一僵,眼神游离道:“没有啊,我就是看风声过来,所以回来看看你们。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老老实实赚钱养家,给妹妹攒嫁妆,给大哥攒彩礼。”
张绘青抿紧双唇,盯着张执墨的眼睛,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说谎的时候视线会左右晃动三次。”
啊,居然都精确到数字了吗?他哥对他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张执墨哑口无言,彻底服了他哥。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共产党有联系。”
“哥你想什么呢?人家是什么组织,我是什么水平的东西,人家稀罕要我?”
张执墨瞬间放松下来,原来他哥一直担心的是这个,通共确实是一条很大的罪名,但他蹭不上,他老师都蹭不上。
没想到他哥对他的水平如此自信,这是不是说明,要是这件事他真办成了,他就能扛起这个罪名?
张绘青满腹狐疑地瞧着弟弟的脸色,发现对方脸上的无语是真情流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安慰道:“不是就好,不是最好。那你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们学校学生和老师一起弄的救国会啊。”
原来是这个先进知识分子爱国团体,陈福安听到也会松一口气吧。
那张绘青就不担心了,他弟这种小打小闹,撑死也就是跑外面躲几天,还不至于坐牢掉脑袋,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又问:“那你找的新活是什么呢?”
张执墨微微一笑道:“一个学长介绍我到一家报社做工,顶体面的一项工作吧!报社还在租界里头呢!”
张绘青满意道:“嗯,这才对嘛!这么多年书总算没有白读!你安分点,老老实实上工,跟工友和睦相处……”
张绘青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话,张执墨一直微笑倾听,不时点头。
张绘青看了一眼自己的破手表,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才恋恋不舍地往三条街赶。
张执墨挥手相送:“哥,你记得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