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围着围裙的麻衣妇人站在堂屋中间给正在给边看账本边拨珠盘的年轻妇人轻声说道:“娘子,刚才帮厨的婢子从码头街回来时在大道上远远看到了一男子推着车,好像是在卖白萝卜。”
年轻妇人听罢立刻合上账本,语带急切:“那还不立刻把人拦下来,不知道老太爷要做萝卜宴?!去,叫人去道上找。”
老太爷已经传信回来说明个都要到码头了,两天前的信说要做萝卜宴,结果今早又来信说明个儿就要到家了。
人年纪大了就时时给家里的小辈出难题,叫人慌了手脚。
这两日落了雪,城外的萝卜说是都还没收,又联系相熟的人家,都是那存了一年的萝卜好些都空心了。
老太爷嘴刁,哪里吃不出来,到时候遭骂,她这新妇的脸又往哪里搁。
年轻妇人本就着急,一听这话是又惊又喜。
“是。”麻衣妇人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的吆喝声,她赶紧带着人跑了出来。
“卖萝卜的,这,过来我瞧瞧你的萝卜。”江家淮闻言立刻把车推了过去。
娘子要的萝卜多,不过现在市面上的萝卜都是放久了空心的。
眼下这一看就是今年的萝卜,还是刚出来的,该是新鲜的了,麻衣妇人心里转了转,这两筐萝卜看着颜色也很白,嫩呼着,形状也比较端正。
她随手拿起一个来掂了掂,很有份量,一个约莫三两重,萝卜须也直直一根。
没啥泥巴,萝卜缨子也修的齐整,长条一根,该是洗过了的,看着也很干净。
“吃起是甜的吧?辣口的可不好作假。”她把萝卜放下问道。
“甜的,但是也有些微辣,不然您尝尝看?”周映雪笑着把她刚才拿起来的那个萝卜递给她。
这里的萝卜虽说也有甜味儿,但是远远比不上周映雪读书时在菜市场买的甜心萝卜,所以这话她也不敢说死。
“行,那你这些我全要了。”麻衣妇人也不尝,估摸着这两筐该是够了,说着从腰带里摸出个系口的小包,
全要了?周映雪压住紧张的心,双手松开又握紧,“那算您,”她话还没出口就被妇人打断,“我们老太爷是大善人,吶,给你二两银子,把萝卜给我卸下来吧。”
巷子里很安静,周映雪脑子嗡嗡的,双手伸了过去把还带着体温的银子接过来。
她咧着嘴发自内心的笑,“行,多谢老太爷了,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谢谢您,哎,您可别动手,我们来,您等着就行。”
“......”
这妇人咋能说得这么好听呢?麻衣妇人在这乡上还是头回遇见这么会说的人。
啥东海,啥南山的她不懂,不过看她一脸笑,面容姣好,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妇人也忍不住多嘴说了两句:“我也是看你这萝卜好,我们老太爷吃个新鲜。”
“是,是,这萝卜昨天才从地里拔的呢。”
周映雪也没追问她们老太爷啥的,吃个新鲜咋能买这老些?
反正她也不懂人家要这么多萝卜干啥,一心只想把这萝卜卖出去。也没注意到麻衣妇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你家住哪里的?还有没有新鲜的大白菜?”
“有有有,正说今天回去后去砍呢。”周映雪忙不慌地猛点头。
“行,也给送个一百来斤吧,看着早些来就行。”麻衣妇人掐着手指算了算,以防万一白菜也得弄些来。
昨天夜里落了雪,雪冻过的白菜吃起一股清甜味儿,老太爷也爱这一口。
周映雪也没细想,立刻应道:“好,我们下午些就送来。”
江家淮听罢也没作声,两人也没想过这回去还得半个时辰,又要去地里砍,还得把叶子给剥了,又得挑到乡上来,这下午得忙些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