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裙子,拿完首饰,陈清明又陪着徐姣在街上逛到了临近太阳落山,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徐府。
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了徐骁那张常年如一日严肃的脸。
在徐府呆了八年,陈清明觉得徐骁实在是个神奇的兄长。
和别人家的大哥相比,他更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每天不是关心徐姣的课业,就是关心徐姣吃饭没喝水、出门没带伞,简直比徐姣的亲爹徐奎还要关心她的一举一动。陈清明天天跟在徐姣屁股后面,连带着受了不少唠叨。
平日里徐姣只要一犯错,徐骁就会像这样等外面,偷偷给她通风报信,以免徐姣毫无准备就直面徐将军的怒火。
今日又是怎么了?
徐姣一见到大哥这副表情,心里就条件反射地打怵,还以为是方才在街上与那两个贼人争执,被巡城的那队兵通报给了父亲,于是急匆匆上前解释:“大哥……”
话音刚起,就被徐骁打断:“姣姣,隋家送聘礼来了。”
徐姣一脸懵:“聘礼,什么聘礼?”
徐骁拉住徐姣不让她继续往里走:“隋二公子给你的聘礼,现在爹正在前厅和他们周旋呢。”
位于雄关城城外西北十里处的隋家大营,驻扎了足足三千精兵,是帮雄关城抵挡西北王——赵襄的重要助力。
徐奎和隋家家主隋常林曾经同为前国丈、陆老将军的麾下二小卒,因打仗时格外骁勇拼命,被陆老将军一级一级提拔上来。陈清明听家里年岁长的护卫们说过,多年前的某次大战中,隋常林深入敌腹遭围,还是徐奎率一百轻骑杀了进去,亲手将半死不活的隋常林救了回来。也正因如此,两家才订下了亲。
后来,陆老将军解甲归田,他手下能打仗的将军们被上面那位派往各地守边。徐奎和隋常林两个人缘分不浅,要守的地界离得不远,便形成了照应。
可惜,哪怕陆家已经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当皇后,上面那位对陆老将军的猜疑也从未减轻过,最终还是逼得陆老将军自饮一杯毒酒,驾鹤西去。而陆老将军的长子陆惊烈为父抱不平,蛰伏数年后终是率军在盛京逼宫造反。
陆家大军当前,盛京城内人人自危,生怕下一秒砍刀就要落到自己头上。谁知那天子根本不敢应战,竟带着自己的皇后、陆惊烈的亲妹妹陆长枫,在多位大臣们的护卫下,弃皇城而逃了。
如今,天子躲在江南再不敢打回北上,大周朝一朝败落,仅余小小“南朝”,尚留一丝“正统”之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摆在眼当前的,是隋、徐两家的这门亲事。
原本徐奎的确打算把徐姣许配给隋家二公子隋礼晔,这是徐姣还在她亲娘肚子里时就定下的婚事。但这两年那隋二的名声越传越难听,欺男霸女都已经算是小事一桩。徐奎听到手下人报来一桩桩隋二公子犯下的荒唐事,直后悔当初应了和隋家的这门亲。
但这桩婚事不是他徐府不想结就可以不结的。
既然姓陆的可以占住盛京称王,凭什么别家姓就要甘当猪狗?从陆惊烈占了皇城开始,这方天下便群雄四起,近在咫尺的西北王赵襄更是对雄关城虎视眈眈。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雄关城地处险要,守的正是中原大地正统血脉。过了雄关城,就可直通关中取祁王首级,再通盛京登皇位了。
那祁王不过是仗着自己手上有个不知真假的先帝外甥,便瞧不起陆惊烈这个强占盛京的外姓王,躲在山沟沟里假模假式地装点起一个小朝廷。被几个话说得好听的世家老头一捧,便飘到了云上,不知所以然了。
实际上,祁王只是架子摆的大,却没有什么用兵的经验。如今兵强马壮的西北王赵襄来说,根本就是纸壳子一般不堪一击。因此,拿下祁王,挥师盛京,登临宝座,已成了那西北王触手可得的美梦。
而雄关城,就是他实现美梦的第一步。
可惜,雄关城易守难攻,旁边又有姓隋的带着三千精兵时时盯着,饶是手握数万兵马,也不一定能踏踏实实地吃下去,心急如焚的西北王只好捏着鼻子在八十里地外想对策。
陈清明把说书先生的话段子听多了,将这些异姓王的奇闻轶事装了一脑袋。她眼看着近两年徐奎练兵越来越勤,心里也明白,隋家大概早晚是要靠不住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隋家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隋常林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争气,生怕错过徐姣这个村,就找不到更好的店。当年说好等徐姣十八后再议婚事,如今隋家的人竟已急得把聘礼送到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