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徐奎来找萧陆之时,他就已经把事情的紧急之处跟徐奎说了个清楚。赵襄的布阵图是他亲自从隋常林的大帐里翻出来的,萧陆知道,要不是赵襄急于拿下雄关,这张图绝不会送到隋常林手上。
萧陆真心实意地劝徐奎,干脆就放弃雄关,和隋常林一样,认了西北王这个新王吧。总归南朝那个老皇帝的脸面早就在他弃宫而逃时丢了个一干二净,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雄关城城易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彼时徐奎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我当年受了陆老将军的恩,才能免于一死,被派到这里来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如今陛下跑了,陆小将军坐上了盛京那个位置,赵襄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就觉得自己也能像陆小将军一样了。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替他守一守罢。”
萧陆说:“徐叔,您这又是何必?”
徐奎看着萧陆,眼里有些抱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做了个揖,便走了。
陈清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所以,咱们雄关,要打仗了吗?”
萧陆不想粉饰太平,点点头,回答道:“对。”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萧陆怀疑自己是说的太直白了些,把陈清明吓到了。正当他准备开口安慰时,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听他讲话的姑娘却“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清明,你去哪儿?”萧陆惊讶地叫住她。
陈清明没有转身,只是扶着门框,声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慌张:“要打仗了,我去准备点干粮和金银,有必要的话,咱们随时都能走。”
“你的伤还没好,还得用药,我去找大夫多抓两副。再买点金疮药……哦,还有姣姣平日里爱吃的几样糕点,我去买一些,回头尽量一起带上。”
陈清明终于回过头来。逆着光,她的脸藏在阴影里,让人辩不清她的情绪:“六哥,你放心,咱们能扛过去的。”
陈清明这样说着,便这样忙活起来。
当然,雄关城里,忙活起来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徐奎暗地里找来徐骁,派了一队亲兵,连夜走小路,偷偷把城里的老弱病残们送了出去。到了第二天,他又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去了隋家大营。
徐姣也没闲着。林娘陪着她,挨个去到人家府上,跟原先约好要来自己生辰礼的几个女孩子道了歉,说当天家里有贵客要来,不方便招待。那几个女孩子倒都是通情达理的,闻言只说可惜,等徐姣过完生辰,她们再私下给徐姣庆祝。
徐姣听了,心里难过得直想哭。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挥手跟人家说了再见。
而萧陆……萧陆什么也没干,他在徐府安安稳稳地养着伤,陈清明偶尔来给他送药送饭,也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萧陆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期间徐奎又来找过他一次,那意思是要趁现在还没乱起来,先把他送走。萧陆却摇了摇头,说:“徐叔,我心里有数。”
徐奎见说不动他,便也不再多劝,叹息着离去了。
萧陆隔着窗户看着徐奎远去,心下都是想要挣扎也挣不得的绝望。眼前的这些人都在为了一点希望而奔忙,却不知道原本应该顶起这片天的人,早已放弃了他们。
他默默地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张被攥得面目全非的纸条。他盯着那纸条看了半晌,才将它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隋家大营。
徐奎的信使在营门口等了一会儿,隋常林才出来接了信。
信使没想到居然是隋常林亲自出来,他怕有诈,一时有些紧张,手已经摸上了别在后腰的刀。
谁知那隋常林根本不看他,接过信,便扭头回了自己的帅帐。信使不敢耽搁,忙回雄关给徐奎复命。
隋常林一进帐内,便重新被人按在了地上。旁边,隋礼晔的脸都在地上磨出了血来。
隋常林声音里带着恐惧,把信递给了面前的人:“回禀主上,是徐奎那厮,邀我明天去他府上,庆祝他小女儿生辰。”
“哦?”被他称为“主上”的那人满脸横肉,皮肤粗糙,左脸上还有一条丑陋的刀疤。然而,跟他那张堪称丑陋的脸不同,他身上的铠甲却十分不俗——竟是镀了一层纯金。
此人正是屠户出身的西北王,赵襄。
赵襄识字不多,也懒得看信上写了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隋常林面前,说道:“弄丢了孤的东西,你和你儿子早就该死了。但是呢……”
只见他抬起一只脚,慢条斯理地在隋常林脸上碾了两下,继续说道:“孤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你去雄关给孤找一个人,找到了,你可以活。找不到?”
赵襄弯下腰来,带着刀疤的脸靠近隋常林,嘴里发出一阵阵恶臭:“找不到,孤就把你的肚子挖开,拿你的心肝给你儿子煮了吃。再把你儿子绑上手脚扔进狼窝里,让你儿子也尝尝被畜生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