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随手拿了根木棍,别上了通往后院那小小生路唯一的门。
她回过身,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了两柄短剑。
连徐骁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妇人其实是身负武艺的。只是嫁给徐奎这许多年,她不得不收敛自身,专心做好一个有教养、懂礼节的将军夫人。
而现在……林娘笑笑,儿女都不知道,也好。毕竟,她这个温温柔柔的夫人要替将军杀人了。
无论如何,别吓着他们。
徐奎已完全是在勉力支撑,林娘赶过去,堪堪将其扶住。
“姓隋的,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林娘见徐奎嘴唇发乌,显然是中毒之兆。她愤怒地看向对面二人,只见隋常林挥了挥手中那把刺伤了徐奎的、闪着冷光的匕首,阴险地笑了笑:“弟妹说笑了,隋某只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你!”林娘气极,正欲上前和隋常林拼个你死我活,却被徐奎拉住了袖子:“林娘……姣姣……和其他孩子们呢……”
林娘附在他耳边,颤抖着声音说:“走了,都送走了。”
“那就好……”徐奎感觉肩膀处那股火辣辣的痛已经烧进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手脚也开始不受使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娘,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他知道,他来不及了。于是他只说:“林娘,是我对不住你。”
听到这句话,林娘自是明白了徐奎接下来的打算。但是她并不害怕,反而对着徐奎露出一个往日里常有的、宽慰柔和的笑容:“将军,林娘愿意陪着您。”
徐奎不再看林娘,只是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来,和她一起挡在了通往偏院的小门前:“徐家的人都听着!”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也传到了尚未离开的徐姣和陈清明耳中。“今日隋敌袭我雄关,觊觎身后大好河山!我徐家儿郎,今日必将他们留在此地!点火!!!”
两个徐奎的手下听到命令,猛地撞飞眼前的敌人,赶到墙边,用刚擦过油的两杆兵器往地上狠狠地戳了下去——一股浓烈的火油味窜了出来。
隋常林惊恐地大叫:“快阻止他们!”
几个隋常林的兵朝着徐奎那两个手下冲了过去,谁知那俩人竟毫无躲闪的意图,反而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刀往上一划——火油上方的两大排灯笼掉了下来,烈焰立刻将附近的人包裹了起来。
灼热的气浪透过门板,烘到了门这边三个人的脸上。隔着一条窄小的门缝,徐奎往后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向后挥了挥手。
活下去吧,孩子们。
徐姣像疯了一样要冲进去。院子里回荡着惨厉的尖叫,火已经马上要烧过来,萧陆来不及再劝,直接劈晕了徐姣,然后将她丢到同样眼眶通红的陈清明身上:“跟我来!”
他带着两个小姑娘飞快绕到徐府一个不起眼的墙洞处,从陈清明手中接过徐姣:“清明,你先走!”
陈清明不动身,只说:“六哥,你带姣姣先过!”
萧陆直接戳穿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现在回去就是白死,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可是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活下去,才什么都能!”萧陆一只手抱着徐姣,另一只手又将陈清明往前推了一把:“快,趁还没人追过来!”
陈清明耳朵里听着不远处火油持续爆炸的声音,狠狠咬紧了牙关。终于,她放弃了回头的想法,从那个洞里钻了出去。待接过了徐姣后,萧陆也跟着钻了出来。
陈清明站起身,发现墙外早已备好了两匹马,其中一匹马上竟然还挂着她事先收拾好的那个包袱。
徐奎早就帮她们安排好了一切。
冲天的火光从徐府腾起,里面的人惨叫连连,要是有人听到,一定觉得瘆人得可怕。
但无人顾及,因为徐府外面,也已经乱成一片。
男人的喝骂,女人的尖叫,马蹄踏在人身上的钝响,刀疯狂地挥砍的风声。
城门不知何时已被攻破,一直潜伏在雄关城外面的人马冲了进来。
萧陆从马背上往后看了一眼,除了隋常林的大旗,还间杂着不少赵襄的人马。
这杂碎。
他身侧那匹马上,是紧紧绷着一张脸的陈清明,正搂着被他一个手刀劈晕的徐姣。
萧陆拎着一把从死人身上顺来的大砍刀,砍翻了一个跟上来的赵兵,示意陈清明:“走这边!”
两匹马急速转进一条小路,下一瞬,马蹄高高扬起,一小队人马堵在路的尽头。
陈清明和萧陆定睛一看,领头的,居然是隋礼晔!
“两位,要带我的娘子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