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不知道哪来那么好命,只有衣服的边角被烧得乌漆嘛黑。他截在这里,身后赵襄的大队追兵也已经近在眼前,他们耽误不得了!
陈清明和萧陆对视了一眼,然后狠狠地一踢马屁股,向着隋礼晔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清明用攥着缰绳的那只手搂住怀里的徐姣,另一只手挥鞭而出——“砰!”她的鞭子和隋礼晔那条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隋礼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他也骑在马背上,一边上手抢徐姣,一边下流地打量陈清明:“丫头,有两下子啊,是做二爷小妾的料子!”
陈清明忙着护住徐姣,一时之间竟扯不回自己的鞭子,索性将手里的鞭子一松,腾出的手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后怒喝道:“你怎么不去死?”
隋礼晔见陈清明手中武器已失,更有把握一举拿下眼前这两名女子,于是他提起一口气,向着陈清明的马背纵身一跃——一头威猛的黑色巨兽从天而降,一掌将他拍在了地上!
“啊——”隋礼晔捂着被狠狠痛击的脸,痛得在地上打滚。
是豹!
“豹!”虽然很想立即弄死隋礼晔,但是身后的敌军越来越近,陈清明不敢耽搁,眼见着萧陆已经把隋礼晔带来的那一小队人马清了个七七八八,忙一个示意,豹叼起陈清明掉在地上的鞭子,跟着两匹马就跃了出去。
豹勇猛异常,爪到之处血肉模糊。很快,他们便甩开追兵,从出城的方向冲了出去。
陈清明第一次发现,其实雄关城小得可怜。
当年她跟着萧陆和徐姣,刚踏进雄关城城门的时候,觉得那个城楼那么高,比她见过的所有的房子都高。
如今这个城楼矮矮小小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倒下。上面喊杀声四起,时不时有人从城楼上像一个破口袋一样被丢下来。
夜幕降临前,徐奎曾安排了徐骁在此值守,如今大概也……
陈清明不忍再想下去,她专心护着昏迷不醒的徐姣,在豹的大杀四方之中,和萧陆一起冲出重围,趁着夜幕黑沉,场面混乱,一头扎进了黑咕隆咚的山里。
清晨,徐府。
徐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院子里埋下的这些火油,整整烧了一夜,仍有蓝幽幽的火苗偶尔窜出来。
赵襄捏着鼻子,屈尊来了这个小小守城将的家里。
院子里橫七扭八躺了三四十具尸体,基本上都烧得分辨不出人形了。赵襄命手下扶着隋礼晔上来,让他来辨认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隋礼晔半边脸完全被包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滚进了院里。他按着昨夜逃离前的记忆找去,发现了被烧了一半的隋常林。
他的胸口被深深地刺入了一柄短剑,这大概就是他的致命伤了。不过显然刺中他的人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的一只手握住对方手上的另一柄短剑,反刺入了那人的脖颈。
从被烧剩的衣角判断,那人大概是个女的。她的手边还斜着另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人的尸体不像隋常林和那个女人一般因为互相拼杀而极尽扭曲,反而只是躺在那里,大概在火烧过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隋礼晔冲着死透了的隋常林哭喊了一声:“爹!”
他从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嚎啕着扑倒在赵襄脚边:“主上!我爹已与徐贼同归于尽!求主上为我们隋家做主啊!”
他低着头,哭得情真意切,谁都没看到隐藏在袖子与纱布下的那张脸,竟露出了些许诡异的笑容:火油爆炸时,他猛地拉过隋常林,让他挡在了自己面前。等隋常林被炸个半死、又不得不跟杀过来的林娘短兵相接时,他赶紧带着还能活动的人撞破了徐府的大门。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活下来。
隋礼晔心道,父亲,您死得其所啊。
赵襄嫌恶地把自己的脚往后一闪,蹲下来盯了隋礼晔一会儿。等到他哭声里逐渐夹杂了一丝心虚,他便伸手掐着隋礼晔的下巴,强行令他抬起头来:“你爹死了算什么?我要的人呢?”
隋礼晔哆嗦着回答:“昨晚宴席中并未见到您说的那位,大概、大概是收到风声,提前跑了……”
赵襄粗壮的手指瞬间收紧,捏得隋礼晔的下巴嘎吱作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叫大概?”
“主上!主上饶命啊主上!属下昨夜真的没有见到那人啊!”危及性命,隋礼晔这会儿的眼泪显得真心了许多。
赵襄嫌恶地皱了皱眉,将其丢到一边,对旁边的手下吩咐道:“把城楼上抓的那个小子给我带过来。”
很快,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被押了进来。他本就因受了伤有些站不稳,压着他的人往他的腿弯处狠狠地踹了一脚,那人的膝盖便“咣当”一声撞在石板上。
赵襄对他道:“看见没?你爹、你娘因为那个人死得这么惨,你们徐家全毁了。”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正是被派去守城的徐骁。他赤红着双眼,盯着不远处的那两具难以辨认的尸体,难以控制地发起抖来。
赵襄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踩得他又呕出一口血:“告诉我那个人去哪儿了,我帮你爹娘报仇。”
两行热泪沿着徐骁灰扑扑的脸,淌出两道干净的水痕。他又呕出一口血,在赵襄的脚底下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