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分不清跑了多久。

两匹马已经跑不动了，再跑下去可能会当场气绝身亡。萧陆听着后面没有追兵的动静，在一个可以隐藏身形的大树下把马勒停。陈清明见他停下，也跟着下了马。

豹把陈清明的鞭子放到脚下，趴到一旁休息。

陈清明将徐姣轻轻地放到了树下。她有点害怕面对徐姣醒来后的场面，所以她只是让徐姣先靠在旁边，不敢叫醒她。

徐姣特意送她的这条红裙子，已经被沿途的树枝刮得有些破烂了。陈清明有些可惜，其实，她自己心里也觉得这条裙子很漂亮。

只穿了几个时辰，就烂了。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不要买这么贵、这么容易坏的东西了。

萧陆把马拴好，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六哥。”

“嗯？”

“我们怎么办？”她的问题很轻，但是萧陆平日里那两张灵活的嘴皮子此时如同挂了两摞陈清明平日里扎马步时拎的砖头，怎么也张不开。

他想起那封被自己烧毁的密信，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陈清明解释。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无声地摸了摸陈清明的头。

身后的徐姣发出了两声呻吟。

陈清明赶紧起身去看她：“姣姣，姣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徐姣忍着后颈的胀痛睁开眼，看到的先是陈清明和萧陆关心的脸，然后是二人头顶上黑漆漆的、互相交织的树杈，和清晰可见的星空。

她的眼神迷茫了一会儿。

然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然后张皇地四处张望。

陈清明赶紧把她抱住。

徐姣在陈清明的钳制下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无力地垂下双手，问道：“清明，我爹呢？”

她的声音很小，但响在陈清明耳朵里，却夹着徐府爆炸时的惊天动地。她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只好更加用力地抱紧突然卸力的徐姣，带着哽咽的声音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姣姣，我不知道……”

两颗豆大的眼泪从徐姣眼眶里滚了出来，然后是源源不绝的、没有一丝声响的泪珠子。一向咋咋呼呼的徐姣将下巴搁在陈清明肩膀上，盯着头顶上那片陌生的天安静地流泪。

她没有家了。

萧陆心里愧疚得难受，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徐姣的肩安慰她，却又觉得劈晕她的自己实在太过卑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徐姣哭了一阵子，终于从陈清明怀里起身。她把两只手背放在眼睛上狠狠地按了按，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萧陆：“六哥，谢谢你。”

萧陆原本还有些躲避她的眼神，闻言，他一下子愣住。

“……你不怪我吗？”

“我怪你什么？”徐姣苦笑：“怪你救我一命？怪你没让我跟着去送死？”

“……”萧陆一时哑然，只得伸出手在徐姣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了，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徐姣对萧陆和陈清明问道。她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拍了拍，迫使自己清醒了些。

萧陆和陈清明面面相觑。

“你们不会不知道要怎么办吧？！”徐姣重重地拍了两下他们二人的肩膀：“你们这样很耽误我报仇啊！知道吗！”

见徐姣强撑振作，萧陆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说道：“林姨之前提过，她的义兄在雄关附近有个庄子。现在天太黑，不好找方向，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探探。”

徐姣听见萧陆提起林姨，眼睛里的亮暗了些，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情，笑着点了点头：“行！”

既决定了今晚先暂时在此处歇息，一直杵在这儿也不是事儿。萧陆让豹守在附近，自己则去附近寻一些干燥的草，准备尽量给两个姑娘做个简单的草垫。

陈清明解下马上那个包袱——它竟没在刚才的逃命中遗失——拿出了里面特意买的糕点递给徐姣：“姣姣，饿了吗？给，先吃点。”

徐姣接过糕点，咬了很小的一口，然后颇为怀念地笑了笑，对陈清明说：“之前我每次买这家糕点，都得背着我爹，生怕他唠叨我嘴馋。有好几次都得托大哥下值的时候偷偷给我带回来。”

陈清明哑然，伸出手擦了擦徐姣嘴边的饼干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