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脸上的阴霾散去,萧陆放心地松了口气。
那边厢,郝韧拉着徐姣与诸葛先生又聊了几句,才回身来喊他们:“小六,小清明,你们和小姣姣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歇息吧。”
陈清明:“……”郝韧这个大当家起名字的风格还真是……童真可爱。方才她和徐姣一直管萧陆叫六哥,倒也没介绍他的名字,让郝大当家一叫,显得他跟个小厮似的。
她正准备和郝韧解释萧陆不是什么“小六”,萧陆倒是痛快应下,和陈清明他们道别后,便跟着山寨的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诸葛先生时,那人突然拉住萧陆,问了一句:“小兄弟,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萧陆礼貌地向诸葛先生作了一揖,说道:“先生,小弟是外乡人,近日刚好借住在雄关徐叔家,怕是认错人了。”
“哦哦……冒犯,冒犯。”诸葛先生悻悻地松开手,拎起自己先前扔在地上的锅铲离开了。
陈清明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
其实不止这一夜,自从发现隋二是当年屠村那个人起,陈清明就睡得不是很好。她心里一直有种隐隐担心,担心好不容易过惯了的安稳日子又要失去。结果,今夜雄关失守,徐家全毁……这一切都像是应了她的担忧。
就像当年她救了豹,带着它回了村子,于是将噩运也带了回去。那如今的雄关呢?
陈清明的脑子一突一突地跳,跳得她发晕。
山寨里养的公鸡“哦哦哦”地叫了几声,陈清明躺得浑身难受,最终还是坐起身来,披着郝韧帮她找来的一件粗布衣服走了出去。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山寨里仍是静悄悄的。陈清明向附近的岗哨点了点头,那人见她是自家老大昨夜亲自带回来的人,也憨笑着点头回礼,并不拦着她四处走走看看。陈清明就这么自顾自地晃到了山寨的后山,听到了一阵清冽的水声。
她好奇地走到近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条弯弯曲曲着淌往山下的小溪。
萧陆正倚在豹的身上,不知在那儿想些什么。听到她走过来的动静,一人一豹齐齐转过头来看她。
萧陆:“清明?你……也睡不着?”
陈清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跟着坐过去。
豹见她过来,立马把萧陆掀到了一边,亲亲热热地在她胳膊上蹭了好几下。萧陆见了,颇有些嫉妒地说道:“这家伙还真是喜欢你,我好心好意给它捉了一晚上鱼,你一来它就跑了。”
陈清明这才发现萧陆的袖子和裤脚都挽了起来,衣服边还有些微湿。她忍不住笑道:“水里的它吃不惯,一般是饿极了才会吃。下次你给它打兔子,保准谁来都叫不走。”
萧陆听了她的话,竟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天一亮就要去山里给挑食的豹抓野兔。不过现在太阳都还没出来呢,所以他只是伸手挠了挠豹毛茸茸的大脑袋,悠闲地往后一躺。
两人一坐一躺,静静地听了会儿溪水的声音。
最终,还是陈清明先开了口:“六哥,你说,咱能帮姣姣报仇吗?”
萧陆没有立刻回答,陈清明扭过头去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六哥?”
萧陆的呼吸十分均匀,就在她差点以为萧陆睡着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看向陈清明:“你很想报仇吗?”
陈清明像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其实也谈不上报不报仇的,就是觉得,这个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人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们村的赵五娘、阿贵哥,还有徐将军、林姨、骁哥……他们死得太没道理了,我不甘心。”
“那万一,仇还没报,你先死了呢?”
陈清明笑了笑,回答道:“我不是早在八年前就该死了吗?”她学着萧陆的样子也躺下去,这会儿太阳大概已经要出来了,星星已经有些看不清,天空隐隐透出一股紫色。
“能活谁不想活,但我不想再逃了。”
听到这番话,萧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从他有记忆以来,就好像一直在逃。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原来是可以不逃的。
萧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陈清明。微亮的天色中,她的眼神映着天上反射下来的微光,看起来比每天都要升起来的太阳还要亮,还要坚定。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空了一拍,吓得他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暗暗顺了口气。
山寨里逐渐有了动静。大概是郝大当家的手下们也需要早起操练,一时间“吼吼哈哈”的喊声传遍了包括后山在内的整个山寨。
圆圆的、红色的太阳终于升了起来,溪面上泛出了莹莹的光亮。
陈清明站起身,向着还在发愣的萧陆伸出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