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萧陆回了自己房里。
他一边慢慢地解开衣服,一边回想着上午跟诸葛的那番对话。
诸葛早就算到,不管徐奎愿不愿意,赵襄迟早会联合隋常林,攻破雄关。是以林姨来信给郝大当家、表示要让徐姣在大刀寨借住一段时日的时候,诸葛就明白,赵襄要动手了。
所以,他一边安排郝韧到山口处随时等着接应,查探赵、隋两军和雄关的动向,一边拿出准备了许久的巴豆和往年剩的陈粮,准备送到山下先藏起来,等赵襄准备征粮、开拔关中的时候,就不小心“露”出来,给赵襄的大军加加餐。
“赵襄为什么非要去打雄关这个小地方,吃力不讨好的,还不是因为他要想拿下关中、直取盛京,雄关就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那人当皇帝的美梦做久了,不会轻易放弃的。”诸葛解释道。
萧陆又问:“那先生准备这些口粮是……?”
诸葛冷笑道:“哼,赵襄的大军一旦要向关中开拔,第一件事必然是征粮。既如此,我就先给他来一份大礼。”
萧陆一边想着诸葛说这话时的表情,一边有点想笑。这个诸葛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他听母亲提起过,当年有这么个人,虽然才华非同凡响,却是个心上扎了蜂窝煤的,总爱给旁人使绊子。他还曾好奇过,这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母亲一边赞扬他,一边对他恨得牙痒痒。
可惜,后来,他被送到了雄关,那人也不知何故,居然不知所踪了。
没想到,如今竟让他在这小小的大刀寨见到了本尊,还充分领略了他的心机。要是母亲知道,怕是要直接杀过来砍人了。
想到母亲,萧陆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这会儿干什么呢?
折腾了半天,萧陆总算是把上衣脱了下来。无他,上午帮着诸葛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搬那十来袋子巴豆饼,用力过猛,把他肩上的箭伤磨破了。还好他今日穿的是深色衣服,午饭时,坐在他旁边的陈清明应该没发现。不然,恐怕又得被她好一顿唠叨。
萧陆呲牙咧嘴地扭过头去看肩上的伤,心道这是要遭。也不知道大刀寨里有没有能治伤的人,要不偷偷找郝韧问问?
“吱嘎——”还没等萧陆想好怎么找郝大当家求助,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陈清明走了进来。
“!!!”萧陆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披衣服。这个清明,怎么进男子房间也不知道敲门的!
“清清清、清明,你怎么来了?”
陈清明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把他刚披上的衣服往下一拽——
“喂!!!”萧陆简直要疯。
“别叫,”陈清明冷冷道:“你的伤口不是裂开了吗?”
萧陆闻言一愣,也顾不得自己那件可怜的外袍了,只问她:“你怎么知道?”
“吃饭的时候你身上的血味都快冲我鼻子里了,当我是个傻的吗?”
啊……原来如此。他当时看陈清明一脸镇定地坐在那里扒饭,还以为她没察觉呢。
“那你也不能随便闯男人的卧房……嘶!”陈清明把金疮药洒到了他的伤口上,疼得他抖了一下。
明明就很怕疼,也不知道在忍什么……
“不是养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复发了?”陈清明看他这样就来气,说话的声音也是冰得吓人。虽然如此,手上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萧陆扭头看她,发现她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在给自己上药。
怎么就算是这样也怪可爱的,萧陆心想。
“和你一样,不想在这里吃白饭,就帮诸葛先生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咯。”
陈清明听他这么说,并没觉得轻松,反而心口有些堵得慌:“你和姣姣是远亲,按理来说都能算郝大当家的外甥。就算是不帮忙干活,也没什么的。”
她拿着干净的纱布绕着萧陆的肩膀缠:“再说,你本来也没干过什么苦力活,知道怎么干活省力吗你就去?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叫我,我帮你。”
萧陆委实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听到这样……可靠的话,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问陈清明:“清明,你知道我是个男人吧?”
陈清明手上的动作不停,抬眸撇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不然?
纱布缠完,萧陆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漂亮的蝴蝶结。陈清明抖开帮萧陆借来的干净衣服,说:“饿了就得吃饭,受伤了就要养伤,难过了就要哭。我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萧陆听了这话,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好像一片独自在溪流中漂了很久的落叶,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拾了起来,还被那双手的主人贴心地擦干了叶片上的水。
不受控制一般,他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陈清明拿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属于男子的热气一下子从萧陆赤裸的上身传过来,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烧着了。
在她即将要挣扎之前,萧陆趴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别动,让我抱会儿。”
然后陈清明就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