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清早上山,这会儿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原先还沾了露水、亭亭玉立的荠菜杆子们被晒得和人一样耷拉下脑袋,几个寨子里的大哥们见筐子已经满的差不多,便一声吆喝,大家结伴往寨子里走去。
陈清明也锄了满满当当一筐。横竖一筐野菜也没什么分量,所以此时这小筐正背在萧陆背上。这人背着东西也不老实,不知道从哪里薅了一根狗尾巴草,一边倒退着,一边讨嫌地在陈清明眼前逗来逗去,仿佛拿着一个大型逗猫棒。
陈清明上山前还在心里偷偷戳他小人,现在又被他哄得没了脾气,只无奈地让他别闹。谁知萧陆乐极生悲,只顾着逗陈清明,一个没主意,被身后一块凸起的石头一绊——
山寨里几个老大哥大眼瞪小眼,齐刷刷盯着这对突然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
陈清明、萧陆:……早知道不管他(不逗她)了!!!
俩人尴尬地松开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旁边一个老大哥看不下去,招呼自己的同伴道:“诶哟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在这盯着看啦!人家小两口抱一个有啥好看的!”
众人笑出声来,也没管脸通红的俩人,继续往寨子里走了。
萧陆:“那个……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我肯定要头破血流一阵子了。”
陈清明:“干脆摔死你算了……”
萧陆:“啊?”
陈清明:“……没啥,快走吧,要不赶不上诸葛先生做的午饭了。”
说完,陈清明也不管他,顶着一张大红脸下山了。萧陆快步跟上她,仍被他攥在手里的那根狗尾巴草在他身后一翘一翘的,也不知道在雀跃个什么劲儿。
等到他们俩墨迹到寨子,徐姣已经帮着诸葛把午饭端了上来。陈清明在洗手的空挡瞅了一眼——野菜疙瘩汤泡粗粮饼,诸葛先生的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徐姣见萧陆紧挨着陈清明坐了下来,还给陈清明擦筷子,便也赶紧坐到陈清明另一边,趴在陈清明耳朵上说悄悄话:“清明,你就这么原谅死老六啦?”
可惜,徐姣的“悄悄话”实在是不够悄悄,隔了一个人的萧陆听得一清二楚。只见他颇为自然地把下巴戳在陈清明头顶,居高临下地对徐姣说:“对啊,你嫉妒啊?”
徐姣听到这人故作阴森的低语从自己头顶传来,嫌弃得立刻弹开,端着自己那碗疙瘩汤麻溜挪去了郝韧身边。陈清明则缩了缩脖子道:“别闹。”
萧陆倒也听她的话,闻言也老老实实坐下来吃饭。陈清明顺着碗沿偷偷瞅他,心想这人还真是不挑食,怎么连这种粗茶淡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正想着,萧陆放下碗,转过脸,无声地对陈清明说了句:“偷看我啊?”
陈清明:“……”哎呀,这人真的好烦。
吃过午饭,收拾完碗筷,徐姣就马不停蹄地拽着陈清明回房了,生怕萧陆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似的。郝韧拍了拍吃饱的肚皮,溜溜达达地过来,顺着萧陆带笑的目光看去,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道:“就这么喜欢啊?”
萧陆:“嗯?啊不不……大当家别担心,我对您的大外甥女并无此意。”
郝韧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无语地“啧”了一声:“谁说小姣姣了!我说小清明那丫头呢!”
“啊……”萧陆一时间有种被人戳破心思的羞涩。
“姣姣这几天可没少跟我告状,说你欺负她好姐妹呢。都是大男人,喜欢就说呗,干嘛一直扭扭捏捏的!”
“我……家里有些复杂。”
“再复杂,还能有这世道复杂啊?要我说啊,碰见喜欢的女子,就赶紧在一块儿,俩人能高兴几天是几天。如今这年岁,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啊,要是出了什么变故,你就后悔去吧啊小六!”郝韧说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摇头叹气着走远了。
萧陆猝不及防被人说中了心事,一时间愣在当场。他想到自己当初被母亲一封急信召回,便与陈清明失去联系两年多,又想到这次雄关失守,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徐府如今还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想到最后,他决定先给母亲去一封信。
萧陆一个唿哨,把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只母亲养了数年的飞奴叫了过来,一封小小的信被他塞进了飞奴脚上的那个信筒里。然后他手一松,那飞奴便极快地飞远了。
徐姣一把将陈清明按在了椅子上。
“清明,死老六怎么又跟在你屁股后面嬉皮笑脸的?”
陈清明仰着头看徐姣。只见她正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陈清明的肩膀。因为着急,她的两条眉毛正歪七扭八地皱在一起,全然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