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卧房敞着窗,晚风穿堂而过,带走室内的燥热,比客厅更为凉快。
魏懿轻轻将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刚想要直起身,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孟鸳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格外固执,死死拽着不肯放开。
他躺在床上,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眼眸湿漉漉的,泛红的眼尾添了几分脆弱软糯的意味。
“别走。”
短短两个字,轻轻软软,带着浓浓的依赖。
醉酒后的嗓音沙哑温柔,没有半分平日里戏台唱腔的清亮婉转,听得人心底发软。
魏懿心头一软,半点抗拒的心思都没有,顺势弯腰,在床边坐下。
“不走,我陪着你。”
得到承诺的孟鸳,眼底瞬间亮了些许,安心地松开了一点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手,指尖始终轻轻勾着他的手腕,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
屋内安安静静的,窗外晚霞彻底落尽,天色慢慢沉暗下来,夜幕笼罩整座姑苏城,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透过窗纱落进屋内,温柔朦胧。
孟鸳躺在床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魏懿。
视线依旧模糊,脑子依旧昏沉,可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心底就格外安稳踏实。
他安静看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
许是烈酒后劲太足,燥热从骨子里往外窜,盛夏的暑气叠加酒意,让他浑身发烫,格外难受。
他抬手,无意识地拉扯着身上的薄衫领口,微微扭动身子,眉头紧紧蹙着,满脸不适。
“热……好热。”
薄棉的衣衫本就透气轻薄,可醉酒后的燥热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半点遮挡都觉得憋闷。
魏懿见状,连忙伸手替他将领口轻轻抚平,动作温柔克制。
“醉了体热,忍一忍,我给你拿扇子。”
他刚想起身,手腕又被牢牢拽住。
这次孟鸳的力道比刚才更紧,带着几分不讲理的执拗。
“不要扇子。”孟鸳摇摇头,眼神朦胧执拗,“要你吹。”
魏懿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失笑,只能依着他,俯身低头,对着他泛红的脸颊,轻轻吹了几口微凉的气息。
轻柔的风拂过脸颊,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孟鸳舒服地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歇的蝶翼,眼底满是满足的慵懒。
可这点凉意终究治标不治本。
不过片刻,燥热再次翻涌上来,脑袋晕沉得更厉害,胃里也开始隐隐泛起不适感。
孟鸳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绯红掺上几分难受的苍白,整个人蔫蔫的,看着格外可怜。
“难受……”他小声呢喃,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沙哑,“头好痛,胃也好胀。”
高度白酒空腹上头,后劲凶猛,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骤然喝下,必然会被酒意反噬,浑身不适。
魏懿看着他难受隐忍的模样,心底满是懊悔。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疏忽大意,若不是他忘了换瓶的事,孟鸳根本不会沾到这般烈酒,更不会难受成这样。
“是我不好。”魏懿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忍一会儿,我去给你兑点温水,再拿点醒酒的东西。”
这次孟鸳没有再拦着他,只是依旧牢牢勾着他的手指,不肯完全松开,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离开。
眼底湿漉漉的,像被丢下的小孩,满是依赖与不舍。
魏懿动作极快,转身快步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家里常备的蜂蜜,小心翼翼调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甜度调得刚好,最适合解酒缓燥。
他端着水杯快步走回卧房。
床上的人正乖乖躺着,却不停轻轻翻身,辗转反侧,显然被酒意折腾得格外难受。
见魏懿回来,孟鸳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停止乱动,乖乖躺好,巴巴地看着他。
“先喝点水,缓缓胃。”魏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孟鸳乖乖点头,听话地凑近杯口。
只是他此刻浑身发软,连抬手端杯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仰着头,依赖地靠着魏懿,等着他投喂。
魏懿一手稳稳揽着他的腰,一手端着水杯,耐心十足地一点点喂他喝水。
温甜的蜂蜜水滑入喉咙,稍稍冲淡了胃里灼烧的酒意,缓和了几分不适感。
孟鸳小口小口地咽着,喝得认真乖巧。
可醉酒到底影响状态,喝到一半,他忽然轻轻晃了晃脑袋,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微微发僵。
魏懿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刻停了动作,紧张地扶住他的后背:“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孟鸳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沉默了两秒,才闷闷地点头。
“有点恶心。”
烈酒刺激肠胃,加上醉酒眩晕,反胃的感觉骤然涌了上来。
魏懿不敢耽搁,立刻放下水杯,伸手快速拿过床边备用的干净瓷盆,放到他身侧,动作稳妥细致。
“想吐就吐,别忍着。”
他轻轻顺着孟鸳的后背,温柔安抚,没有半点嫌弃慌乱。
孟鸳靠在他怀里,难受地蹙着眉,隐忍了好一会儿,终究抵不过强烈的反胃感,轻轻吐了出来。
好在喝了大半杯蜂蜜水,胃里没有空空灼烧,吐出来的大多是甜水,没有太过狼狈。
即便如此,醉酒呕吐依旧格外伤身,他本就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着,脸色白了大半,看着格外脆弱可怜。
魏懿全程耐心陪着,轻轻抚着他的脊背,等他缓过来,立刻拿过干净的温热毛巾,一点点擦拭他的唇角与指尖,动作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难受就吐干净,吐完会舒服一点。”
孟鸳吐完之后,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是醉酒难受憋出来的水汽,湿漉漉的眼眸看着格外惹人疼。
“好难受……”他哑着嗓子小声说,语气委屈又脆弱。
魏懿心头酸涩,满心懊悔,只能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委屈你了,下次再也不让你碰烈酒了,是我的错。”
他抱着虚弱发软的人,耐心等他气息平稳,又重新兑了温水,一点点喂他漱口、喝水。
折腾完这一通,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窗外的天色漆黑一片,老街的灯火点点摇曳,屋内只留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暖黄的光线铺满床铺,温柔静谧。
本以为吐过之后,酒意会散去大半,人能安稳休息,可喝醉的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不适感稍稍褪去,孟鸳的精神反倒莫名好了几分,开始彻底放飞自我,愈发黏人折腾。
他靠在魏懿怀里,缓过劲来,就不肯好好躺着,脑袋不停往他怀里钻,像只撒娇的小猫。
“魏懿。”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嗓音软糯沙哑,百喊不厌。
“我在。”魏懿次次应声,温柔耐心。
“你抱抱我。”孟鸳抬手,软软地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黏得紧紧的,“抱紧一点。”
魏懿依言收紧手臂,稳稳将人抱在怀里,力道温柔稳妥,刚好护住他单薄的身子。
盛夏夜里温热黏腻,两人紧紧相贴,温度交织,暖意融融。
可孟鸳依旧不满足,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胸口、脖颈,四处撒娇磨蹭,小动作不停。
“再紧一点。”
他像是没有安全感,又像是单纯贪恋这份温暖的拥抱,执拗地要求更紧密的贴合。
魏懿无奈又纵容,只能一次次顺着他的心意,轻轻收紧手臂。
“这样可以了吗?”
孟鸳靠在他怀里,安静感受了几秒,眉眼弯弯,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醉醺醺地点头:“可以。”
乖巧不过三秒,他又有了新的花样。
他微微抬头,借着昏黄的灯光,近距离盯着魏懿的眉眼,看得格外认真。
醉酒后的眼神直白又热烈,毫无遮掩,澄澈又滚烫。
看了许久,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魏懿的眉骨,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动作轻柔又认真。
“长得真好看。”他认认真真地重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语气满是欢喜,“最好看。”
孩童气的夸奖直白又真挚,撞得魏懿心底一片温热。
他低头看着怀里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低声反问:“喝醉了,看谁都好看是吗?”
“不是。”孟鸳立刻抬头反驳,眼神执拗认真,哪怕视线依旧朦胧,态度却格外坚定,“就你最好看,别人都不好看。”
字字句句,都是酒后最纯粹直白的心意。
魏懿喉结微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头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额头,声音温柔低沉:“知道了。”
被温柔回应的孟鸳,心情愈发愉悦,嘴角一直浅浅扬着,不肯落下。
他彻底来了精神,睡意全无,抱着魏懿不肯撒手,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
平日里藏在心底、从不轻易言说的细碎情绪,此刻都借着酒意,一点点絮絮叨叨说出来。
“我最近排戏好累。”
“每天都要早起吊嗓,练身段,一点点错处都不能有。”
“班主要求好严,稍微出错就要反复练好久。”
“但是我想好好唱,想把每一场戏都唱好。”
他语速慢悠悠的,断断续续,语句不算连贯,像小孩子碎碎念一样,诉说着平日里的辛苦与坚持。
清醒时的他,向来报喜不报忧,只会笑着说自己不累,所有的辛苦压力都默默自己扛着,从不向外人倾诉半分。
唯独喝醉之后,才肯卸下所有伪装,把心底的疲惫与坚持,细细说给最信任的人听。
魏懿安静听着,耐心十足,没有半点不耐烦,指尖轻轻顺着他的长发,温柔安抚。
“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努力。”
得到肯定的孟鸳,眼底笑意更浓,抱着他腰身的手臂又紧了紧,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零碎的小事。
说戏班的师弟调皮捣蛋,说后厨的阿婆人很好,说夏日的河水很凉,傍晚的晚霞很好看,乱七八糟的小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语速慢悠悠的,软软糯糯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治愈。
只是醉酒的人思绪跳得极快,上一秒还在说戏班的琐事,下一秒就突然变了话题。
他忽然抬头,盯着魏懿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你今天是不是不用上班?”
“是,今天清闲。”魏懿应声。
“那你明天是不是也可以陪我?”孟鸳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孩童般的期待。
“明天不用早起排戏,我陪你。”魏懿温柔应允。
得到答案的孟鸳,瞬间心满意足,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的绯红衬得眉眼愈发柔和漂亮。
他开心之余,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脑袋蹭来蹭去,小手也不老实,轻轻抓着魏懿的衣角把玩,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纹路。
玩了一会儿衣角,又去碰他的手腕,捏他的手指,把玩得不亦乐乎。
魏懿全程纵容着他的所有小动作,任由他胡闹折腾,耐心陪着他碎碎念。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整座小城彻底陷入深夜的静谧里。
孟鸳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嗓子渐渐干涩沙哑,语速也慢慢变慢。
酒意再次翻涌上来,席卷了所有的精神,浓浓的困意涌上心头。
他靠在魏懿温暖安稳的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温柔的安抚,眼皮开始慢慢打架,沉沉的睡意袭来。
原本不停乱动的小手,力道渐渐松弛,把玩布料的动作慢慢停下。
碎碎的呢喃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细碎的呼吸声。
只是哪怕快要睡着,他依旧不肯松开手,指尖依旧轻轻勾着魏懿的衣衫,牢牢依赖着怀里的温度。
眼眸彻底闭上,长长的睫毛垂落,覆在泛红的脸颊上,眉眼安静柔和,褪去了醉酒后的娇憨闹腾,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好看。
整个人彻底睡熟了。
魏懿看着怀中人安静熟睡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柔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整个盛夏夜晚,被这人折腾得够呛,从醉酒眩晕、反胃难受,到黏人撒娇、碎碎念叨,一刻都不曾清闲。
却半点让人生不起厌烦的心思,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纵容。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轻轻将人放平在床榻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刚想抽出身收拾一番,腰间却骤然一紧。
原本熟睡的孟鸳,像是感知到身边人要离开,下意识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脑袋微微蹭了蹭,闷闷地哼唧了两声,带着浅浅的睡意,不肯让人离开。
“别走……”睡梦里的呢喃,依旧满是依赖。
魏懿动作一顿,彻底不敢动了。
他无奈失笑,只能顺势躺下身,轻轻盖上薄被,将熟睡的人稳稳拥在怀里。
窗外晚风依旧徐徐吹拂,带走盛夏的燥热,送来整夜的清凉。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缱绻,静谧安然。
一场因记错酒瓶引发的醉酒闹剧,折腾了整整一晚,喧闹过后,终在深沉的夏夜里,归于温柔安稳。
魏懿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细碎温柔。
今晚确实折腾,却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