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慢慢爬高,透过薄纱窗帘滤进屋里,是温温和和的浅光,不晃眼,安安静静落满一室。
孟鸳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坐了很久。
哭过一场之后,心里堵着的那股窒息感松了不少,可浑身依旧是散架般的疲惫。情绪像是被掏空了,没力气难过,也没力气开心,就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麻木,安安稳稳地笼罩着自己。
昨夜那场糟糕的遭遇,像是一道灰蒙蒙的影子,藏在心底深处。不剧烈疼了,却始终散不去,只要稍微放空思绪,那些压抑、难堪、惶恐的细碎感觉,就会悄悄冒出来,缠得人心里发闷。
他不爱动,也不想说话,更半点不想见外人。
此刻的他,格外怕喧嚣、怕人声、怕外人的目光。
他总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里好像都藏着探究,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怕别人问他怎么了、怕别人察觉他的不对劲、怕旁人细碎的议论和闲言碎语。
经历过那样的事,他骨子里的体面和柔软被狠狠打碎过一次。现在的他,极度怯懦、极度封闭,只想躲起来,安安静静待在没人打扰的地方,不用面对任何人,不用应付任何事。
这间被魏懿收拾得温暖干净的卧室,就是他现在唯一的避风港。
除此之外的所有外界,对此刻的孟鸳来说,都是陌生的、危险的、让人惶恐的。
魏懿一直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太懂孟鸳的性子了。
孟鸳向来爱干净、爱体面、心思细腻敏感,把自尊和名声看得极重。这场突如其来的伤害,摧毁的不只是他的身体,更是他心里的底气。
现在的他,不需要热闹、不需要开导、不需要大道理。
只需要安静、隔绝、不被打扰,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慢慢缓过来。
魏懿坐在床边的软椅上,身姿放松,却时刻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他目光温柔落在孟鸳单薄的身影上,看着他微微失神、眉眼低垂、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脆弱的模样,心底满是妥帖的心疼。
晨光慢慢移动,时间静静流淌,卧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魏懿才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商量的口吻,没有半分强迫:“要不要再躺会儿?靠着会累。”
孟鸳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窗外朦胧的天光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用。”
他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杂乱的画面,只能这样静静坐着,靠着身边人的气息,才能勉强觉得安稳一点。
魏懿闻言,不再劝说,只是微微点头,安静陪着。
他想起孟鸳原本今天要去戏楼练功。
往常无论刮风下雨,孟鸳从来不会耽误课业,每天准时去戏楼,跟着老师吊嗓、练身段、排戏,日复一日,从未懈怠。唱戏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是他安身立命的热爱,是他人生里最干净、最光亮的一件事。
可现在,他这副脆弱萎靡的样子,别说练功,就连踏出家门一步,都是莫大的煎熬。
戏楼人多眼杂,师兄师姐、老师、来往看戏的熟人,人来人往,闲话细碎,喧嚣热闹。那样的环境,对现在的孟鸳来说,太嘈杂,也太刺眼。
他根本没有心力去应付外人的询问和打量。
与其让他强撑着体面出门,勉强应付一切,最后情绪崩溃、身心俱疲,不如干脆好好在家静养几天,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想清楚这些,魏懿拿出手机,动作轻缓,生怕按键的声响打扰到身边安静的人。
他找到戏楼授课老师的联系方式,指尖停顿片刻,编辑了一段温和诚恳的请假消息,一字一句都替孟鸳周全妥帖。
【老师,他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让他调整几天,帮他请几天假,谢谢老师。】
没有细说缘由,不需要对外人解释太多。
孟鸳的委屈和脆弱,不需要摊开给旁人观看,不需要接受外人的同情、探究或是议论。所有风雨和难堪,他来扛,所有外界的琐碎喧嚣,他来挡。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魏懿彻底替孟鸳隔绝了来自戏楼的所有事务。
从此刻开始,不用练功、不用赴约、不用见熟人、不用应付任何人。
接下来的日子,这里只有安静、温柔和无人打扰的静养。
戏楼老师回复消息很快,言语温和体恤,只让孟鸳好好休养,不用着急归队,身体和心态最重要,课业后续可以慢慢补上。
魏懿简单回复道谢,随后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外界的所有消息、电话、琐事,全部切断。
从今早破晓开始,他就下定决心,给孟鸳打造一个完全纯粹、安稳的小世界,把所有喧嚣、纷扰、闲言碎语,通通挡在门外。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再次看向床头的孟鸳。
少年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静垂眸,身形单薄得让人心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和脆弱,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魏懿微微俯身,轻声询问:“都帮你请好假了,这几天不用去戏楼,安心在家待着,好不好?”
孟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其实一早上都在默默担心戏楼的事。
担心老师责备、担心落下课业、担心后续不好跟老师解释,心里藏着一堆细碎的顾虑,压得他更喘不过气。
可魏懿什么都替他想好了,什么都替他摆平了。
不用他开口,不用他费心,不用他强撑着体面去周旋应付。
所有麻烦,所有外界的牵绊,都被魏懿悄悄挡在了身后。
孟鸳缓缓侧过头,看向眼前的人。
眼底依旧泛红,带着未散尽的脆弱,眼神软软的,带着一丝依赖和委屈。
积攒了许久的不安和怯懦,在看到魏懿温柔沉稳的眉眼时,彻底绷不住了。
他嗓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认认真真看着魏懿,小声开口:“魏懿,你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
没有复杂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倾诉。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争,只求一个安稳的拥抱。
只求被人好好抱着,被人稳稳接住,能让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和脆弱,不用硬撑体面,不用独自承受所有恐惧和难堪。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唯一的依靠。
魏懿心口一软,所有的温柔尽数化开,眼底满是宠溺和心疼。
他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应道:“好。”
一个字,沉稳、温柔、笃定,给足了孟鸳所有的安全感。
魏懿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床上,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力道太重惊扰到他。随后微微张开双臂,动作温柔又克制,稳稳将单薄的少年拥进怀里。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不紧不松,温柔妥帖,精准避开孟鸳身上所有未消的淤青和伤口,只给足温暖安稳的支撑。
孟鸳立刻顺势靠进他的怀里,像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他轻轻闭上眼,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把头埋在魏懿温暖的颈窝,微微蜷缩着身子,完完全全依赖着眼前的怀抱。
熟悉干净的气息包裹而来,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沉稳有力的怀抱圈住了他所有的不安、脆弱和破碎。
在这一刻,所有外界的风雨、难堪、阴影和喧嚣,都彻底被隔绝在外。
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他和魏懿两个人。
没有旁人打量,没有闲言碎语,没有需要硬撑的体面,没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只有温柔、安稳、包容和毫无保留的偏爱。
孟鸳静静靠在怀里,闭眼深呼吸,一遍又一遍汲取着独属于魏懿的温暖。
紧绷了整整一夜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之前心里压着的沉甸甸的石头,那些委屈、自卑、惶恐、自我否定,在这个温柔的拥抱里,慢慢被抚平、被接纳、被温柔安放。
他小声呢喃,语气软软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就这样抱着,不要松开。”
“不松。” 魏懿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低沉,字字真诚,“一直抱着你。”
他抬手,掌心轻轻顺着孟鸳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缓慢,带着极致的耐心和安抚。
简单的轻抚动作,却有着极强的治愈力量,一点点抚平孟鸳心底所有慌乱的褶皱。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光温柔洒落,风吹过窗边的绿植,带起细碎轻微的声响,温柔又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