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现状。
他的戏曲功底还在,十几年的打磨刻进骨血,戏词、唱腔、身段、韵味,样样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遗忘。可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起从前高强度的戏台生涯。
大病初愈,内里虚空,气血需常年养护,脏腑底子薄弱,再也经不起连轴转的演出、耗气费力的身段、日夜颠倒的奔波。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日日登台、以戏为生的状态了。
从前唱戏是谋生手段,是唯一出路,是不得不坚持的苦累;可现在,唱戏可以回归本心,变成纯粹的喜好,变成闲暇消遣,变成取悦自己的温柔小事。
他不必再为了生计勉强自己,不必再为了几两碎银透支身体,不必再顶着风雨四处赶场,不必再看人脸色登台卖艺。
喜欢戏曲,不必非要登台,不必非要成名,不必非要以此为生。
闲暇之余,随心哼几段喜欢的戏词,轻轻感受熟悉的曲调,回味年少的热爱,就足够温柔,足够圆满。
想通这一点,孟鸳心底所有的遗憾,彻底烟消云散。
前几日比划身段、气虚乏力的失落,纠结自己再也无法登台的意难平,在此刻尽数释然。
人生本就是有舍有得。
他舍去了奔波半生的戏台谋生路,舍去了高强度的戏曲演艺生涯,舍去了从前颠沛漂泊的生活,得到了健康安稳的身体,得到了满心偏爱之人,得到了安稳无忧的余生,得到了奔赴远方的圆满未来。
这份取舍,何其值得。
孟鸳微微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柔通透的笑意,眉眼舒展,满心澄澈。
他不再执着于过往的戏台荣光,不再留恋从前的登台岁月,不再纠结自己身体的落差与缺憾。
那些浮沉半生的戏台过往,不是遗憾,是阅历,是馈赠,是独属于他的人生印记。
是那些年的吃苦坚持,让他练就了坚韧温柔的性子;是那些年的戏台起落,让他看透了人间冷暖;是那些年的孤身漂泊,让他如今愈发珍惜眼前的安稳与温柔。
思绪沉淀过后,孟鸳的心里,终于彻底明确了自己未来的人生方向。
往后余生,不必奔波谋生,不必登台逐利,不必勉强自我。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养身体。
踏踏实实跟着魏懿的节奏,日复一日养护脾胃,补足气血,稳固身体底子,彻底养好多年的旧疾与大病损耗的根本。把从前几十年透支的身体,一点点慢慢养回来,往后无病无痛,身康体健。
第二件事,就是安稳度日,随心生活。
跟着魏懿,离开这座满是过往伤痕与漂泊记忆的小城,去往陌生温柔的远方。往后三餐四季,安稳平淡,朝夕相伴,温柔相守。学着好好生活,学着感受烟火温暖,学着善待自己,弥补从前半生缺失的安稳与温柔。
第三件事,便是让戏曲回归热爱本身。
不刻意练功,不勉强身段,不追求技艺极致。闲来无事,随心哼唱,兴致来时,轻轻比划,只为取悦自己,不为谋生,不为旁人眼光。让陪伴他半生的戏曲,成为平淡日子里的温柔点缀,而非束缚身心的枷锁。
想好这一切,孟鸳只觉得浑身轻松,心底所有的郁结尽数散开,整个人通透舒展。
盛夏的风依旧温柔,蝉鸣声声悠长,阳光暖而不燥,世间万物都在热烈生长、向阳而生。
就像如今的他,彻底告别灰暗过往,向阳而生,奔赴温柔未来。
静坐许久,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魏懿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端着一杯温凉适中的蜂蜜水缓步走来,盛夏干燥,他特意兑了温润的蜂蜜,刚好润燥安神,贴合孟鸳如今的体质。
他走到孟鸳身边,低头看着少年眉眼舒展、安然平和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开口:“坐在这里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孟鸳闻声抬头,看向身前温柔稳重的人,眼底光亮澄澈,笑意温柔真挚:“在想以前,也在想以后。”
魏懿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将温水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手背,确认温度合适,才温柔问道:“想通什么了?”
孟鸳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触感温润,心底更是暖意融融。
他抬眸看着魏懿,认认真真开口,语气平和又坚定,是彻底释怀、彻底想通的笃定:“我想通了,我以后不唱戏谋生了。”
“以前我没得选,只能靠着戏台过日子,四处奔波,累死累活也只能勉强糊口。那时候我以为我一辈子都只能这样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有安稳的日子,不用再吃苦漂泊。我的身体也不允许我再像从前那样高强度登台,与其执着回不到的过去,不如好好放下。”
“戏曲是我一辈子的喜欢,我不会丢掉,只是不再把它当成谋生的工具。以后我想唱就唱,轻松自在,不用勉强自己。”
一番话说得通透坦然,没有半分失落遗憾,满是释怀与知足。
魏懿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更甚,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最欣慰的,从来不是孟鸳彻底康复,而是他能真正与自己和解,与过往和解,放下执念,接纳当下,好好拥抱往后的人生。
从前的孟鸳,活得太苦、太累、太身不由己,一辈子都在勉强自己、成全生活。如今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随心取舍,自在安然。
魏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郑重:“这样很好。”
“热爱最纯粹的模样,就是取悦自己,而非为难自己。你喜欢戏曲,它就永远属于你,无关登台,无关技艺,无关谋生。”
“往后的人生,你只需要轻松快乐、安稳康健就够了。剩下的风雨、奔波、烟火生计,都有我。”
简简单单的承诺,厚重又安稳,稳稳落进孟鸳心底,填满所有空缺。
孟鸳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爱意与知足。
他何其有幸,颠沛半生,历尽浮沉,最终能得一人偏爱,护他余生安稳,解他半生劳苦,予他圆满余生。
他轻轻靠在魏懿肩头,窗外盛夏清风徐徐,蝉鸣悦耳,天光正好,岁月温柔。
“爷爷要是知道我现在过得这么好,肯定会放心的。” 孟鸳轻声呢喃。
魏懿轻轻揽着他的腰,温柔贴合,轻声安抚:“老人家一直在看着你,看到你平安喜乐,得遇良人,圆满安稳,一定会很欣慰。”
过往所有的苦难浮沉,皆是序章。
十几年戏台起落,半生漂泊孤苦,都在遇见魏懿的那一刻,彻底落幕。
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熬过的穷途末路,都化作了如今安稳圆满的铺垫。
孟鸳闭上眼,静静感受着盛夏的温柔晚风,感受着身边人踏实的陪伴,心底澄澈安宁。
他彻底放下了戏台执念,放下了过往浮沉,放下了对自身缺憾的纠结。
人生有舍有得,放下过往桎梏,方能拥抱全新余生。
盛夏悠长,前路明朗,取舍既定,心有归处。
往后他不必再登台浮沉,不必再勉强余生,只需安守安稳朝夕,珍惜眼前温柔,好好康养,好好爱人,好好生活,奔赴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圆满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