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雨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等小周离开，她才允许自己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缓慢而不规律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倒计时，提醒着她，时间真的不多了。

下午三点，中心医院。

林知雨坐在陈医生的诊室里，沈薇陪在她身边。闺蜜紧紧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凉，和她的一样。

陈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良久，她才抬起头，表情很严肃：“林小姐，我必须很认真地告诉您，您的情况在急剧恶化。”

林知雨的手指收紧：“多严重？”

“您的心功能已经从III级恶化到III-IV级之间。”陈医生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这意味着您的心脏已经无法有效泵血，全身器官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不尽快手术，您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林知雨心上。她想起和陆时安的协议，也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协议生效，她离开，林家拿到五个亿。

但现在医生告诉她，她可能撑不到三个月。

多讽刺。

“手术呢？”沈薇急声问，“手术成功率是多少？”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林小姐目前的情况，手术成功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而且即使手术成功，术后恢复也会很艰难，可能需要终生服药，定期复查，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百分之二十。比上次更低了。

林知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部，带来一阵刺痛。但她觉得，这痛比起心脏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如果不手术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平静。

“如果不手术，”陈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医者的悲悯，“以目前的恶化速度，您可能只剩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而且最后这段时间，您会非常痛苦，可能需要频繁住院，可能需要依赖氧气，可能……”

“我知道了。”林知雨打断她，睁开眼睛，眼神很清澈，“陈医生，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林小姐，”陈医生的声音温和下来，“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请尽快。每拖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分。而且，您真的不考虑告诉家人吗？也许他们能帮您……”

“不用。”林知雨站起身，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宣判死刑的人，“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决定。谢谢您，陈医生。”

她转身离开诊室，沈薇连忙跟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很温暖，很明媚，但林知雨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知雨……”沈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

林知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闺蜜。沈薇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别哭，薇薇。”林知雨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没事，真的。”

“怎么会没事？”沈薇的声音在颤抖，“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三个月的时间……知雨，我们做手术好不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也要试啊！”

“百分之二十，意味着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死。”林知雨说，声音很平静，“薇薇，我不想死在手术台上，不想浑身插满管子，不想在痛苦中离开。我想……有尊严地走完最后的路。”

“可是……”

“没有可是。”林知雨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很用力，“薇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答应我，支持我，好吗？”

沈薇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决绝的平静。良久，她才点点头，声音哽咽：“好。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最后这段时间，让我陪着你。不要一个人扛，好吗？”

“好。”林知雨点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窗外快要散去的阳光，“我答应你。”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雨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米色风衣、看起来平静优雅的女人，刚刚被宣判了死刑。

没有人知道，她只剩三个月，或者更短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脏正在缓慢地衰竭，像一台用旧了的机器，随时可能停止运转。

但林知雨知道。她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但她没有避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片干净的、湛蓝的天空，看着那些飘过的、柔软的云。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在二十八岁这年，在婚姻的第三年，在一切似乎刚刚开始的时候，突然结束。

很突然，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就像这场雨，下过了，就下过了。没人能改变，没人能阻止。

她只能接受，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做她该做的事。

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时安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云端餐厅，别忘了。”

林知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好，不会忘。”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对沈薇说：“走吧，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创可贴。”林知雨说，很平静，“我的手指破了，需要贴一下。”

沈薇看向她的手，左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可能是刚才在医院不小心划到的。不深，但渗着血珠。

“怎么弄的？”沈薇问。

“不知道，可能在哪里刮到了。”林知雨说，语气很淡，“不疼，但看着碍眼。”

两人走进街边的药店，买了创可贴。林知雨撕开包装，仔细贴在伤口上。白色的创可贴覆盖了那道细小的伤口，也覆盖了那些看不见的、更深的伤痕。

“好了。”她说，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笑了笑，“这样就看不见了。”

沈薇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林知雨说的不只是手指上的伤口，还有心里的那些伤。那些看不见的，但更深的，更痛的伤。

但她也知道，林知雨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她只需要支持，只需要陪伴，只需要有人在她倒下时，扶她一把。

“走吧，”林知雨说，挽住她的手臂，“我请你喝咖啡。然后，我要回去准备晚上的约会了。”

“约会？”

“嗯，和陆时安。”林知雨说，声音很平静，“协议的一部分，要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哪怕只剩三个月，也要演到底。”

沈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她们走进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两杯热拿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很温暖，很宁静，像一个普通的下午。

但林知雨知道，这个下午，和以往任何一个下午都不一样。

因为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三个月，九十天，或者更短。

而她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一场交易，演好一场戏，然后，安静地离开。

像这场雨，下过了，就下过了。

没人会记得，但至少，她自己知道，她下过了。

窗外的天空依然很蓝，阳光依然很暖。

但林知雨知道，下一场雨，总会来。

而她，要在雨来之前，做完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