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玻璃和钢的结构,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很气派,很专业,但也……很冰冷。
陆时安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车,放在轮椅上。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林知雨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忽然觉得很安心。
至少,他还在这里。至少,他陪着她。
这就够了。
医院大厅很宽敞,很明亮,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接待处的工作人员说着流利的英语,语气很温和,但也很职业。陆时安推着她去办理入院手续,填写各种表格,回答各种问题。很繁琐,但他很有耐心,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确认,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
林知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背挺得很直,和工作人员交谈时很冷静,很专业,是那个她熟悉的、无所不能的陆时安。但偶尔回头看她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她知道,他也怕。怕失去她,怕手术失败,怕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面对最坏的结果。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对他笑笑,用眼神告诉他“我没事,别担心”。
手续办完,护士推着她去病房。病房在顶层,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城市景色。房间很宽敞,很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客厅。很舒适,很豪华,但也很……像牢笼。
因为在这里,她将等待审判。等待医生的评估,等待手术的安排,等待命运的宣判。
“喜欢吗?”陆时安问,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喜欢。”林知雨说,看向窗外,“风景很好。”
“嗯。”陆时安也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手术完了,等你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瑞士的春天很漂亮,山上开满野花,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们可以去徒步,去看湖,去坐火车穿行在阿尔卑斯山里。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林知雨的心又痛了一下。不是生理上的痛,是那种更深、更钝的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因为“等手术完了,等你好了”这个前提,太沉重,太不确定。因为她可能等不到春天,看不到野花,闻不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她没有说。只是点点头,对他笑笑:“好,我等着。”
护士进来,给她做入院检查。量血压,测心率,抽血,问各种问题。陆时安一直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给她翻译,给她解释,给她安慰。很细心,很温柔,温柔到让她几乎要忘记,他们曾经是那样疏离,那样陌生,那样……像一场交易。
检查做完,护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陆时安。”林知雨轻声开口。
“嗯?”
“我想洗个澡。”她说,看着他,“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身上不舒服。”
“好,我帮你。”陆时安说,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向卫生间。
林知雨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不用,我自己可以……”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尤其是洗澡的时候,容易晕倒。”陆时安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帮你,只是帮忙,不会做什么。你……相信我吗?”
林知雨看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看着他眼中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心。然后她点点头,脸更热了:“嗯,我相信你。”
陆时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他走过来,小心地将她抱进卫生间,放在椅子上,然后调水温,试温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水温可以吗?”他问,手指试了试水流。
“嗯。”林知雨点头,脸很红,不敢看他。
陆时安很小心地帮她脱去外衣,只留贴身衣物。他的手指很轻,很克制,尽量避免触碰她,但偶尔还是会碰到她的皮肤,很温暖,很轻柔。林知雨低着头,咬着嘴唇,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紧张。
水流很温暖,洒在身上,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也暂时驱散了心里的恐惧。陆时安用沐浴露轻轻帮她擦洗,动作很温柔,很仔细,像在清洗一件珍贵的瓷器。没有人说话,只有水流声,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
“陆时安。”林知雨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嗯?”
“谢谢你。”她说,抬起头,看着他。水汽氤氲,他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很清澈,“谢谢你陪我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陆时安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帮她冲洗泡沫。水流很温暖,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用谢。”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林知雨,我不是在‘对你好’,我是在爱你。这两者不一样,你明白吗?”
林知雨的心猛地一缩。她看着他,看着水汽中他认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眼泪掉下来,混着水流,无声地滑落。
“我明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哽咽,“陆时安,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你要答应我,如果……如果手术失败了,你要好好的,要幸福,要……找一个爱你的人,重新开始。好吗?”
陆时安的眼泪也掉下来,滴在她的肩膀上,很烫。他放下花洒,蹲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很用力,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如果,没有失败,没有重新开始。”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很清晰,像在宣誓,“林知雨,你会活下来,会好起来,会和我一起,走完这辈子。这是我们的命,我们的运,我们的……未来。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的爱。好吗?”
林知雨看着他,泪眼模糊。水汽在空气中弥漫,他的脸很模糊,但他的眼神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刻进她心里,刻进她灵魂深处。
“好。”她最终说,很用力地点头,眼泪不停地流,“我相信你,相信我自己,相信……我们的爱。陆时安,我会努力,会很努力。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等你。”陆时安说,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很温柔,像在亲吻一件易碎的、但无比珍贵的宝物,“无论多久,我都等。但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因为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两人在卫生间的水汽中相拥,流泪,许下誓言。很悲伤,很绝望,但也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充满了不顾一切的、近乎疯狂的信念。
水流很温暖,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雨,洗去恐惧,洗去不安,洗去所有的不确定。
只剩下爱,只剩下信念,只剩下……对未来的、不顾一切的期待。
窗外,苏黎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而病房里,水声潺潺,像一首温柔的歌,吟唱着爱,吟唱着希望,吟唱着……雨过之后,必将到来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