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
宋淮愿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宴冬青说“看你”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轻。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廓到耳垂,从耳垂到脖子根,红得像那碗粥里的皮蛋。
宋淮愿低下头,继续喝粥。宴冬青也低下头,开始喝自己的那碗。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喝着粥,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粥的热气照成了一缕缕白色的、在空中慢慢飘散的雾。
———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不是文艺片,是一部动画片,讲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在森林里冒险的故事。宴冬青选这片子是因为它不需要动脑子,看完也不会哭。宋淮愿说他不会哭,宴冬青说上次你也说不会哭。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宴冬青感觉到宋淮愿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继续看着电视。宋淮愿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的信息素又浓了一些,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从他的腺体里慢慢地渗出来,和宴冬青的雪松味在空气中融合。宴冬青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两个人的腿。
“宋淮愿。”
“嗯。”
“你困了?”
“嗯。”
“那去床上睡。”
“不要。”
宋淮愿把脸埋在宴冬青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里就好。”
宴冬青没有再说话。他把手覆上宋淮愿放在他腿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宋淮愿的手比他大,手指比他长,但他的手指可以插进他的指缝里,刚好,不松不紧,像一个专门为他设计的卡槽。
狐狸和兔子在电视里继续冒险。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金色。宴冬青坐在沙发上,宋淮愿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宴冬青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他额头上的温度高了一点点。
他在发情期。他的信息素在告诉他——我需要你。他的身体在告诉他——我需要你。他的眉心在告诉他——我需要你。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但他不说。他从来不说“我需要你”,他只会说“不用”“没事”“还好”。他把所有“需要”都藏在了那些否定词的后面,藏到宴冬青需要自己把那些词翻过来才能看到——“不用”其实是“很想”,“没事”其实是“有事”,“还好”其实是“不好”。
宴冬青知道了。他把宋淮愿的手握得更紧了。
———
晚上的时候,宋淮愿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了。不是发烧那种高,是信息素波动那种高。宴冬青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一下他的后颈。腺体的位置又开始发烫了,信息素从那里往外溢,比早上淡了一些,但还是在溢。
“抑制剂的效果过去了。”宴冬青说。“要不要再打一针?”
宋淮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不用。”
“可是你的信息素——”
“你闻到了?”
宴冬青看着他,点了点头。宋淮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把宴冬青拉了过来。宴冬青跌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宋淮愿的手覆上他的后颈,手指按在他的腺体上。
“我的信息素,你怕吗?”
宴冬青摇了摇头。他不怕。从来没有怕过。从十六岁在操场上第一次闻到他的信息素开始,他就没有怕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好闻,像冬天里烤过的橙子,热的,甜的,苦的。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宋淮愿的味道,是他最安全感的来源。他怎么会怕呢?他求之不得。
宋淮愿低下头,把脸埋在宴冬青的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宴冬青的腺体,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感觉到嘴唇下面血液的流动和脉搏的跳动。
“今天不要打抑制剂了。”宋淮愿的声音很低。
宴冬青的手指在宋淮愿的背上慢慢收紧了。“那你想怎么办?”
宋淮愿没有说话。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信息素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宴冬青的手从宋淮愿的背上移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从颈窝里抬起来。宋淮愿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光,有所有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那我帮你。”
———
深夜,两个人在床上。宴冬青趴在宋淮愿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没有发情期刚开始时那么快了。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溢,但浓度已经降到了正常值的上限,像一杯被加水稀释的浓缩咖啡,还是苦的,但不那么涩了。
“好些了吗?”宴冬青问。
宋淮愿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抚着。“嗯。”
“你的发情期一般持续几天?”
“两到三天。”
“那明天还有一天。”
“嗯。”
宴冬青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明天我也在。”
宋淮愿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发情期那种快,是另一种快,是“听到了”的快。宴冬青说“明天我也在”,他听到了。他的心跳替他回答了。
窗外的城市安静了。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藤椅的垫子被月光照成了浅灰色。宴冬青在宋淮愿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想,Alpha的发情期也没有那么可怕。以前他听别的Omega说Alpha发情期的时候会变得很暴躁、很难控制、很吓人。但宋淮愿不是。宋淮愿发情期的时候只是变得更沉默了,更黏人了,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他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会说不打抑制剂、要闻他的信息素。他在发情期的时候,把那些藏了很久的“需要”都拿出来了,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味道。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宴冬青收下了。每一件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