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宋淮愿说。

宴冬青看着他。“我来了。”

没有誓词，没有交换戒指——戒指已经戴了半年了。没有“我愿意”，因为他们在半年前就已经说了。只有“你来了”和“我来了”。这两句话比任何誓词都重，因为誓词可以是背的，“我愿意”可以是一时冲动。但“你来了”和“我来了”是事实。是你真的走过来了，是我真的在等你。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缺席。

宋槐南在下面哭了，宋淮愿和宴冬青都没有看到他哭。何林的眼眶也红了，晏知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一直在转那支深蓝色的钢笔。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在草坪上喝酒聊天。宴冬青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槐树下，看着人群。晏知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刚才走那段路的时候，在想什么？”宴冬青想了想。“在想，这条路我走了九年。从十六岁走到二十五岁，从高中走廊走到这棵槐树下。走了很久，但走完了。”

晏知渡看着他。“以后的路更长。”

宴冬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以后的路不用我一个人走了。”他看了一眼宋淮愿的方向，宋淮愿正在和何林说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但宴冬青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在看。他们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晚上，宾客散尽。宴冬青和宋淮愿站在槐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庄园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草坪上的几盏地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宋淮愿。”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宋淮愿看着他。“夏至。白天最长的一天。”

宴冬青伸出手，握住了宋淮愿的手。十指相扣。“从今天开始，白天会一天比一天短。但我们会一天比一天长。”

宋淮愿低下头，在宴冬青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

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着宋淮愿嘴唇在他额头的温度。六月的夜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蝉在叫，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庆祝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着宋淮愿。“我们回家。”

宋淮愿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向停车场。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个枝杈，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宴冬青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宋淮愿发动了车，驶出庄园。宴冬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六月的北京，天暗得晚，虽然已经快九点了，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色。他看着那抹橘色，想起去年大年三十在影视城门口看到的夕阳，一样的颜色。

“宋淮愿。”

“嗯。”

“明年夏至，我们还来这里。”

宋淮愿看着前方的路。“好。”

“后年夏至也来。”

“好。”

“大后年也来。”

宋淮愿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很短，但宴冬青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