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冬青的眼眶红了。宋淮愿说“他们等到了”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不只是对那个画家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等到了吗?也许等到了,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那些画布上的颜色会替他们继续说下去。说给后来的人听,说给看到这些画的人听,说给愿意听的人听。宴冬青是愿意听的人。
九月中旬,宋淮愿接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通告。不是室内访谈,是户外真人秀,要去云南的一个村子里住三天两夜,和当地的村民一起生活、劳动、做农活。何林把这个通告发给他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个节目很累,但口碑很好。导演是拍纪录片的,很会拍人。”
宋淮愿看了节目介绍,给何林回了一个字:“接。”
他没有跟宴冬青说这个节目很累。他说的是“去云南拍一个节目,三天就回来”。宴冬青说“好”,然后帮他收拾行李。叠衣服的时候放了三件短袖两件长袖,因为他不知道云南的天气是热还是冷;放了一盒胃药,因为他胃不好;放了一包姜茶,让他到了之后用热水泡着喝。
宋淮愿站在旁边看着宴冬青把姜茶塞进背包侧袋里。“你比我还像要去的人。”
宴冬青没有抬头。“你去的地方我去不了,姜茶替我去。”
宋淮愿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背包的背影,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等我回来。”宴冬青抬起头看着他。“嗯。等你。”
宋淮愿去云南的那三天,宴冬青一个人在家。他每天早上给绿植浇水,每三天浇一次,不多不少。他把藤椅搬到阳台的正中间,面朝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眯着眼睛,想象宋淮愿在云南做什么。也许在插秧,也许在喂鸡,也许在和老乡聊天。他的云南话应该不太标准,但他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学。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包括想他。
宋淮愿每天晚上会给宴冬青发一张照片。第一天是梯田,夕阳下的梯田像一面面金色的镜子,一层一层地从山顶铺到山脚。第二天是村里的狗,一只黄色的土狗趴在石阶上,眯着眼睛打盹。第三天是村民送他的一个竹编小篮子,不大,刚好能放几个鸡蛋。宴冬青看着这些照片,觉得宋淮愿在替他看所有他没看过的东西。梯田、土狗、竹篮,每一张照片都在说——我在云南,你在北京,但我看到的东西,你也看到了。通过我的眼睛。
宋淮愿回来的那天,宴冬青去机场接他,和上次一样,手里捧着一束花。这次不是雏菊,是向日葵。因为云南的梯田是金色的,金色的花配金色的梯田。
宋淮愿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比三天前黑了一些。云南的紫外线强,他忘了涂防晒霜,鼻梁上晒出了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像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宴冬青看着他鼻梁上的那道红印,忍不住笑了。“你晒伤了。”
宋淮愿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嗯。忘了涂防晒。”
宴冬青把向日葵递给他。“下次记得涂。”
宋淮愿接过花,低下头闻了一下。“好香。”
“向日葵没有香味。”
“有。你送的就有。”
宴冬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三天两夜录制综艺留下的所有痕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向日葵还亮。
宋淮愿伸出手,把宴冬青拉进怀里。两个人在到达口抱了很久,向日葵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花瓣被挤掉了几片,落在地上。宴冬青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云南的阳光、红土地、还有一点点苦橙。他的信息素在云南的阳光下被晒得更淡了,但底味还在。
“想你了。”宋淮愿的声音闷在宴冬青的头发里。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把宋淮愿抱得更紧了。
何林站在不远处,手里拖着行李箱,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这次他没有看天花板,他看着他们。他看着宋淮愿把脸埋在宴冬青的头发里,看着宴冬青的手攥着宋淮愿的T恤后摆,看着向日葵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看着金色的花瓣在灰色的机场地板上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