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沉寂,江畔的晚风卷着残留的杀伐戾气,穿过破败木屋的窗棂,拂得火堆火星簌簌弹跳。
方才一番交手来去极快,杀手遁走的仓促身影,还牢牢印在夜色深处。屋内暖意融融,却压不住萦绕在二人心头的沉沉阴霾,方才短暂的厮杀,从未真正消解危机,反倒让青云门旧案的层层阴诡,愈发清晰地浮出水面。
墨疏尘立在窗边,指尖轻捻,一缕尚未散尽的浅淡煞气萦绕指尖。他眸光落向屋外漆黑的芦苇荡,方才那群杀手仓促退走,看似狼狈逃窜,招式间却暗藏章法,撤退路线井然有序,绝非寻常散修杀手可比。
“他们是刻意试探。”
清冷的嗓音打破屋内沉寂,墨疏尘眉眼沉敛,褪去对敌时的凛冽锋芒,只剩极致的冷静通透,“出手留有余地,撤退毫无慌乱,目的不是拼死灭口,只是摸清我们的深浅。”
江亦遥俯身拨了拨火堆,枯枝噼啪作响,明亮的火光映亮他沉静的眉眼。他方才静观全程,早已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闻言缓缓颔首:“没错。幕后之人深知你我执意追查旧案,便派底层人手前来探底,一来试探我们的实力与底牌,二来借机震慑,想逼我们知难而退。”
若是寻常江湖人,遭遇夜半截杀、亡命威胁,或许便会忌惮暗处势力,就此放弃探寻尘封旧事。可他们二人一路走来,背负漫天污名,看透江湖虚伪,早已无惧这些阴私手段。
“我去追迹。”
墨疏尘抬步便要朝外走去,素衣衣角扫过地面,带着一丝决绝。那些杀手遁入芦苇荡,仓促之间必定留下踪迹,顺着残痕追查,未必不能揪出幕后之人的些许线索。
“夜色太深,江畔芦苇错综复杂,暗处恐有埋伏。”江亦遥抬手拦住他,语气沉稳从容,却无半分退缩,“不必急于一时,我先去查验踪迹,你留守此处,调息休整。”
他深知墨疏尘常年被旧伤缠身,连日赶路、接连对峙交手,身心早已耗损过重,不宜再深夜奔波涉险。
不等墨疏尘应声,江亦遥已然转身踏出木屋。青衫身影融入沉沉夜色,步履轻缓,落地无声,避开芦苇荡中可能暗藏的陷阱机关,循着杀手退走的痕迹缓步深入。
夜色笼罩的芦苇荡漆黑幽深,晚风掠过层层苇叶,簌簌声响不绝,恰好掩盖了细微的动静。白日里清阔的江畔,此刻暗藏无数凶险,潮湿的泥土之上,错落印着深浅不一的足印,还有兵刃划过苇秆留下的整齐断痕。
江亦遥俯身细看,指尖拂过一截断裂的芦苇。断口平整锋利,是短刃急速劈砍所致,且刃口带着细微的阴寒浊气。他指尖微凝,运力探查,眸色微微一沉。
“是蚀骨寒劲。”
这股内劲阴毒凛冽,专破正道真气,正是数十年前销声匿迹的诡煞门独门内力。
当年青云门惨案爆发之时,诡煞门正值猖獗之际,曾屡次与正道各门结怨,却在青云门灭门后一夜覆灭,门主与核心弟子尽数离奇身死,残余门人不知所踪。世人皆以为诡煞门彻底绝迹江湖,未曾想时至今日,依旧有余孽潜藏暗处,还被人收为己用,暗中搅动风波。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当年青云门旧案,绝不只是名门内讧那般简单,定然有邪派势力暗中参与、推波助澜。而如今操控一切、掩盖真相的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当年勾结诡煞门、屠戮青云满门的始作俑者。
江亦遥起身转身折返木屋,夜色拂动他的青衫,眉眼间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沉凝重。
屋内,墨疏尘并未歇息,依旧立在窗前凝望夜色。他见江亦遥归来,立刻抬眸望去,眼底带着几分探寻:“可有线索?”
“是诡煞门余孽。”江亦遥走入屋内,重新在火堆旁落座,缓缓道出探查结果,“数十年前诡煞门骤然覆灭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看来,所谓覆灭,不过是幕后之人刻意制造的假象,将这群阴毒杀手暗中藏匿,为己所用。”
墨疏尘闻言,周身气息微微一滞,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而上。
他年少时曾听闻长辈提及诡煞门,此门行事狠辣无度,不择善恶,唯利是图,最擅长隐匿刺杀、栽赃构陷,手段阴诡至极。当年青云门事发,无数零散线索都指向邪派介入,可事后所有证据都被莫名销毁,所有知情者尽数离奇离世,最终所有罪责被硬生生扣在青云门内乱、墨氏叛逆之上。
数十年污名加身,百口莫辩,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弥天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