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说得通了。”墨疏尘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微凉沉郁,“为何多年来无人敢深究旧案,为何但凡有人探寻真相,必遭横祸阻拦,背后不仅有当年涉事的名门望族,还有这群藏于暗处的诡煞余孽保驾护航。”
两股势力相互遮掩、彼此庇护,一手遮住天下人耳目,让一桩灭门冤案,硬生生变成了江湖公认的铁案。
江亦遥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沉郁,轻声道:“他们越是费尽心思掩盖,越能证明当年的真相肮脏不堪,越是证明我们走的路没错。”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碎片,方才追踪踪迹之时,在芦苇深处偶然拾得。
碎片质地坚硬,泛着暗沉乌光,边角打磨规整,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诡异纹路,纹路蜿蜒扭曲,带着浓浓的阴邪之气,正是诡煞门弟子专属的身份令牌残片。
“这是杀手遗留的令牌。”江亦遥将碎片递到墨疏尘面前,“诡煞门余孽蛰伏多年,必然有固定的藏身据点。顺着这枚令牌的纹路溯源,或许能找到他们的隐匿之地。”
墨疏尘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碎片,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他凝视着残缺的纹路,眸心寒光流转:“除了诡煞门,幕后定有正统名门坐镇。诡煞余孽只能做台前爪牙,真正掌控全局、拥有这般滔天势力封锁江湖舆论、压制所有真相的,必然是身居高位、名望显赫之人。”
唯有正道名门,才有这般影响力,操控武林舆论,篡改江湖史实,让世人代代误解,蒙骗数十年光阴。
长夜漫漫,火堆渐渐微弱,橘红的火光摇曳不定,映着二人沉静肃穆的眉眼。
先前忧心楚惊鸿独闯险境,此刻细细想来,那少年奔赴青云旧址,未必是全然凶险。青云门旧址荒废多年,无人踏足,恰恰留存着当年最原始、最真实的痕迹,或许藏着破解所有迷局的关键线索。
“楚惊鸿心性赤诚,毫无私心杂念,反倒不易被江湖流言与权势裹挟。”墨疏尘缓缓开口,语气稍缓,“他前往旧址探查,未必是坏事。”
“只是旧址周边,定然早已被暗中之人布下天罗地网。”江亦遥接过话头,眸色凝重,“他们能精准盯紧你我行踪,自然也早已知晓楚惊鸿的动向。少年一腔侠义,终究太过单薄,耽搁不得。”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定下决断。
明日破晓,便动身前往青云旧地。
一来接应楚惊鸿,护他周全,避开暗处杀机;二来亲探旧址遗迹,找寻当年被掩埋的真相,顺着诡煞门与幕后名门的双线线索,层层拆解这盘尘封数十年的惊天迷局。
屋外夜风渐缓,江水滔滔的声响清晰传来,翻涌不息,恰似这暗流汹涌、从未安宁的江湖。
火堆余烬微微发烫,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却暖不透盘踞数十年的沉冤阴霾。
旧案的冰山一角已然掀开,可随之暴露的,是更深邃、更凶险的无尽暗局。前路之上,有名门伪善的算计,有邪派阴毒的杀机,有漫天虚妄的流言,有层层叠叠的陷阱。
墨疏尘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幕,眼底不再是昔日麻木漠然的寒凉,而是燃起一点澄澈坚定的光。
数十年污名又如何,步步荆棘又如何。
虚妄终会碎裂,阴霾终会散尽,尘封的冤屈,终有昭雪之日。
江亦遥静静立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无边夜色,身姿挺拔,神色笃定。
江湖风雨再烈,暗诡再多,他们自并肩前行,踏破迷雾,直抵真相。
残夜将尽,天光欲晓,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真相风暴,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