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
“小桃儿,我想喝水。”
少离顿了顿,起身:“好,我去倒水。”
画面最终变黑,森然的白骨在暗色中格外触目。依红娘眼角微湿,一滴滴热泪滚滚而下。
她抬手接到散落的最后一点荧光,忽而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梦到过那个新郎。”
她想起了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呆呆傻傻向她诉说爱意的男子,“他才是我的新郎对吗?”
此刻,另一个声音在她脑中炸开——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他已经死了。那声音尖锐、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那不是依红,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你走开,不要在我身体里!”依红将头上的发髻抓得散乱,指甲划过头皮,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正在这时,悬骨架的红线上方,飘来一女子,浑身散着白光,伸开双手,在依红身边徘徊,慢慢地融入她的身体。
像冰河解冻,像枯木逢春——她想起来了。想起六郎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汗,想起他偷偷给她编的草蚱蜢,想起成亲那日他隔着红盖头对她说的那句“我来接你了”。
“你不该想起来。”依红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是谁啊?”
“我是谁?哈哈,我牺牲自己救了你这个蠢女人。”一阵魔笑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她耳膜生疼,“你死的时候,是我以命换命,护住你剩下的魂魄。”
白光渐渐融入依红体内。
沉睡已久的本我,于晨雾散尽时苏醒;寄居于身的异魂,如星光般散去。
那异魂临走前,终究还是借依红的嘴唇,轻轻说出一句:“主公,我许诺的已经做到了。”语调平静,像完成了一桩极漫长的心愿。
院庭中,少离的红线已如毒蟒般朝她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却又散开了。
顾晟最先察觉到异样。他眉心微蹙,目光死死盯着那四散退去的红线,忽然低声道:“他们有危险。”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拽住周末的衣领,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掠出去。
风声灌满袖袍,剩下的半句全被风吹散了。顾晟的神色冷峻而沉定,可眼底分明压着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