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家本宅,深夜的京都本家宅邸沉得厉害。
长廊下的木质灯笼一盏盏亮着昏黄灯火,光影落进庭院天井的池水里。夜风缓缓吹过,水面却始终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味道很淡,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路穿过本宅深处,随着一扇扇障子门被推开,那股血腥气也越来越重。
长廊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厚重木门。
门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封印符文,层层叠叠覆盖在门框四周,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五条悟停下脚步,一路上始终挂在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终于慢慢淡了下去。
他的视线停在门缝深处不断溢出的咒力上。
片刻后,五条悟抬起那只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手,直接推开了封印室。
门扉开启的瞬间,积压在房间内部许久的咒力与压迫轰然倾泻出来,空气仿佛一下子重了数倍。
连站在后面的夏油杰都下意识偏过头,呼吸微微一滞。
封印室最中央,巨大的结界正在缓缓运转。
神代澪坐在结界中央,死死抬着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压着几乎凝固的怒火,视线狠狠钉在五条悟脸上。
夏油杰在看清结界内部景象的一瞬间,身体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结界内部的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神代澪身上的古老祭服早已被大片暗红血迹彻底浸透,最让人心口发沉的,是她右侧太阳穴赫然裂开的一道深色伤口。
边缘带着灼烧后的焦痕,细密裂纹顺着皮肤一路蔓延。
血还在不断往外淌,暗红色液体顺着苍白侧脸缓缓滑落,一路淌过下颌,最后滴落在结界地面。
滴答。
滴答。
声音轻得发冷。
夏油杰很快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伤,反转术式也处理不了。留在神代澪身上的,是已经成立过一次的“结果”。
理子的死亡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强行压回了世界最底层。
神代澪正在替这个世界承担回流后的代价。
封印室里的空气沉得吓人,五条悟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神代澪不断裂开的太阳穴伤口上,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进了更深处。
神代澪看着他这副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反而冷冷笑了一声。
“现在终于看懂了?”她抬起手,想随便擦掉脸上的血。指尖刚碰到太阳穴,那道伤口便再次裂开,血顺着侧脸重新淌了下来。
“很好。”神代澪一边喘着气,一边冷笑,“从今天开始,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式进入我的终身黑名单。”
“两个拆迁办白痴。”
夏油杰:“……”
五条悟靠在门边,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回嘴,只是安静看着她。
神代澪越看他这副样子越火大。
“六眼刚开到这种程度,你就敢直接去接因果回流?!”
“你是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会烧坏?!”
她越说越气,右手猛地扯紧了结界中央那几根高频震动的因果线。
铮——!!
空气里瞬间炸开刺耳轰鸣,整个地下封印室都跟着震了一下。
夏油杰瞳孔猛地一缩,在神代澪扯动那些因果线的瞬间,他终于真正“看见”了。
这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细线,并不是抽象意义上的咒力,是现实本身。
淡金与暗红交错的轨迹,在黑暗里不断明灭。
每一根线的另一端,都连接着东京正在运转的现实。
灯火。
人群。
以及无数术师的生命。
连已经成立过一次的死亡结果,也被强行固定在这些不断震动的因果线上。
夏油杰背后一点点泛起寒意。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神代澪到底在压着什么。
这些高频震动的细线随时都可能断裂,一旦崩开,整个东京都会开始失衡。
而神代澪,正坐在最中央,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压着这些随时都会暴走的因果。
“我昨天才在地下熬了一个通宵!”神代澪越说越火。
“好不容易才把天内理子的死亡轨迹按回最底层!”
“结果今天线又裂了三条!!”她抬手指着五条悟,“你们两个问题儿童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理子的死亡根本没有消失。”鲜血顺着她侧脸不断往下淌,“我只是强行把它塞进了世界视线之外。”
“结果你倒好,居然真敢把那个死亡回声往自己身上接?!”
封印室短暂静了一下,五条悟终于抬起头,那片苍蓝在黑暗里泛着幽冷微光。
“总得有人接吧。”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神代澪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你懂个屁的结算?!”
她抓起旁边那卷沾满血迹的古老卷轴,直接朝五条悟砸了过去。
“你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把六眼一起烧穿吗?!”
“反转术式只要再慢一点,我现在就不用坐在这里替你压线了!”
“我可以直接去废墟里给你收尸!!”
卷轴带着风声砸过去,五条悟微微偏头。
轰的一声,卷轴直接嵌进后方墙壁。
夏油杰站在旁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真正明白。为什么任务后半段,悟会越来越烦躁。为什么无下限一直没有关,为什么连最短暂的休息都在抗拒。
五条悟一直都在独自承受那些东西。
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
夏油杰胸口发沉,那些压在心底的自责、烦躁,还有越来越清晰的距离感,几乎快把呼吸一点点拽紧。
就在这时,神代澪忽然拧过头,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
“还有你,夏油杰。”
“站那儿摆什么苦情脸?”
夏油杰一怔,“……我?”
“废话。”神代澪侧脸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滴,“难道我在骂外面那池死水?!”
她越说越气,沾满鲜血的手指直接指向夏油杰。
“带着一个已经开始因果失衡的星浆体满东京乱跑也就算了。”
“你居然还能精准撞上七次死亡回流点?!”
“七次!!”
“你这种运气居然还能活到今天?!”
夏油杰:“……”
封印室里短暂沉默了一下。
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重,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硬生生砸散了一点。
夏油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思绪居然卡住了。
神代澪还在骂:“我昨天在地下熬通宵熬到头发都快掉光了!好不容易才把一条现实轨迹缝回去!结果你们两个特级问题儿童转头就给我炸掉三条主干?!你们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