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袁敬是三年前死的。他来河阴住过半年。榴娘不知道这件事。袁敬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在江南有落脚处,更没说过他在河阴典过宅子。她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袁敬在河阴有宅子,薛婆说三爷身边的小厮去传过话,杨裴现在又告诉她宅子的原主姓袁。这些线索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她一时串不起来,但珠子已经在她手里了。
“三哥怎么知道我在查这处宅子。”榴娘问。
杨裴看了她一眼。“弟妇前些日子让金蝉去城南打听宅子的事。金蝉问的是当铺的伙计,伙计跟我说了。”
榴娘没有说话。金蝉确实去问过,她让她去的,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没有嘱咐金蝉避着杨裴的铺子。这家当铺是杨家的。金蝉去杨家的当铺打听消息,等于直接把消息送到了杨裴手里。是她疏忽了。
“多谢三哥。”她说。
杨裴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榴娘忽然叫住他。
“三哥。”
他回过头。
“三哥为什么要查这处宅子。”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杨裴看着她。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在雪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黑,格外静。他说:“弟妇在查的事,我恰巧也知道一些。不如一起查。”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榴娘坐在杨裁床前,给他念一本蜀地诗人的诗集。念到“夜雨闻铃肠断声”那一句时,杨裁忽然说:“你今天有心事。”
榴娘抬起头。“没有。”
杨裁没有追问。他把诗集从她手里抽走,翻了一页,自己看了起来。过了很久,他说:“我三哥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帮人。他若帮了,必有缘故。你若是欠了他的情,我来还。”榴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拿什么还?你连床都下不来。”
杨裁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少年气。他把诗集搁在膝上,说:“我总有下床的那一天。”榴娘没有说话。她把诗集拿回来,翻到他刚才念的那一页,继续往下念。窗外雪落在青砖地上,沙沙的,像无数根极细极小的手指在敲一扇不肯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