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的车次。
时间过得很慢。
她刷了一会儿手机,看了一会儿人群,又打开包检查自己带的东西。
纸巾,充电宝,薄荷糖,一把折叠伞,还有她给江循准备的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画着广州南站。
她在背面写,
“第二次来广州,欢迎江医生。”
写完以后,她觉得有些幼稚。
可还是带来了。
下午四点多,江循给她发来一张车窗外的照片。
天色有点阴,远处田野和村庄被雨雾笼着。
他说,
【快到了。】
林雾回,
【我等你。】
这三个字发出去时,她没有想到,自己后来真的会等很久很久。
五点二十,江循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雾立刻接起。
“到哪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她想象中的轻松语气。
江循声音有些急。
“林雾。”
她心里一紧。
“怎么了?”
“医院刚才打电话,我妈突然急诊。”
林雾整个人僵住。
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从头顶落下来,她却忽然什么都听不清了。
江循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现在在中途站下车,买返程票回去。”
林雾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
江循说得很快。
“对不起,林雾,我必须回去。”
林雾当然知道他必须回去。
那是他母亲。
是生病住院、随时可能出事的母亲。
她不可能说你别回去。
她也不该有任何委屈。
可她坐在广州南站,穿着提前洗好的白裙子,包里放着那张画好的明信片,已经等了他三个小时。
明明再过不到一小时,他就该出现在出站口。
明明他们说好了,这次不反悔。
林雾闭了闭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严重吗?”
江循说,“还不知道,邻居阿姨说是突然晕倒,已经送医院了。”
“那你快回去。”
“林雾……”
“你快回去。”她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循的声音哑下来,“对不起。”
林雾忽然有些想笑。
又是对不起。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有很多对不起。
可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江循更难受。
她只能说,“没事。”
这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心脏缩了一下。
没事。
她又开始说没事。
江循显然听出来了。
他急促地说,“林雾,你别——”
“江循。”林雾打断他,“你先回去。阿姨那边重要。”
“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林雾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车站里仍然很吵。
她旁边有一个小女孩举着气球,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
前方一对情侣刚见面,女生扑进男生怀里,男生笑着接住她。有人抱着花,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大声喊亲人的名字。
每个人都在等一个会出现的人。
只有林雾等的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下了车,又往回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她发出去的,
【我等你。】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唐宁的电话打来时,已经快六点。
“接到人了吗?”
林雾看着出站口,轻声说,“没有。”
唐宁愣了一下,“车晚点?”
“他不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宁声音立刻变了,“怎么回事?”
林雾把事情简单说了。
唐宁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回来吗?我去地铁口接你?”
林雾说,“我坐一会儿。”
“林雾。”
“我没事。”
唐宁叹气。
“你每次说没事,我都害怕。”
林雾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他妈妈急诊,他肯定要回去。”
“我知道。”唐宁说,“可是你也可以难过。”
林雾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很快擦掉。
“我坐一会儿就回去。”
唐宁说,“那你别关机,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
挂断电话后,林雾没有立刻离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那里。
江循不会来了。
这件事已经很确定。
他的车次早就到站,出站口涌出一批又一批旅客,没有一个是他。
可她就是起不来。
也许是因为一旦站起来,就等于承认这场等待真的结束了。
她坐在长椅上,从天亮坐到天暗。
车站大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玻璃顶棚外的天空从灰蓝变成深黑。咖啡冷了,她没喝几口。包里的明信片被她拿出来又放回去,边角被指尖捏得有些软。
江循晚上八点多发来消息。
【我在回去的车上。】
林雾回,
【好。】
他又发,
【你回学校了吗?】
林雾看着这句话,停了很久。
她不想骗他。
可她也不想让他担心。
最后,她回,
【快了。】
江循:
【别太晚。】
林雾:
【嗯。】
她没有问阿姨怎么样。
不是不关心。
而是她知道江循现在一定比谁都乱。
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失落放到他面前。
晚上十点,车站的人少了一些。
林雾终于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她扶着椅背缓了几秒,才慢慢往地铁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便利店。
里面的货架上摆着薄荷糖。
浅绿色包装,和南城时他们常买的那种很像。
林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走进去买了一盒。
付款的时候,店员问她,“还需要袋子吗?”
林雾摇头。
她把薄荷糖放进口袋里,走出便利店。
地铁末班车还没有结束。
她坐在车厢里,窗户上映出自己的脸。
白裙子,红眼睛,手里攥着一盒薄荷糖。
看起来很狼狈。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江循第一次从便利店给她买饭团和薄荷糖。
那时候他们坐在天台楼梯口,门外暴雨滂沱。
江循说,不是对谁都这样。
那句话她记了很久。
久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会心口发酸。
地铁开过一站又一站。
林雾没有回学校。
她在中途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