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灯火渐密，家家户户窗明几净，鞭炮声从零星几声，渐渐变得密集起来，空气里到处都是期待与欢喜。

陈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裴靳野发消息：

【明天就是除夕啦，过得好快。】

几乎是秒回：

【我一早就过去，陪你贴剩下的小福字。】

【好～】

她抱着枕头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嘴角一直扬着，在满心安适中，慢慢睡了过去。

早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清脆又热闹。

陈阮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天光微亮，小区里已经有小孩拿着小烟花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掀开被子下床，一开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浓郁香味。

温妤和秦晚居然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醒啦宝贝？快洗漱过来吃早饭，妈妈包了你爱吃的鲜虾玉米饺子。”温妤回头笑着喊。

陈阮揉着眼睛走进餐厅，陈晋和裴峰已经坐在桌前喝茶聊天。两个父亲从年轻时就无话不谈，如今话题更是绕着家庭、工作、孩子，语气轻松又踏实。

“爸，裴叔叔，早。”

“阮阮起啦，快坐。”裴峰笑着点头。

早饭过后，大家开始提前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先清洗处理好，到了晚上直接下锅，省得手忙脚乱。

温妤和秦晚是多年闺蜜，厨艺风格相近，配合起来默契十足。秦晚擅长凉菜和海鲜，温妤拿手热菜和炖肉，两个人在厨房里分工明确，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香气一波波往外涌，勾得人食欲大开。

陈阮扎起头发，进去帮忙择菜、洗菜、剥蒜，动作认真又乖巧。

裴靳野也跟了进来，靠在门边安安静静看着她，时不时伸手帮她递东西、整理菜盆。明明没干什么重活，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仿佛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慌。

“今天菜多，咱们凑个十全十美。”温妤一边切肉一边笑着说，“红烧肉、炖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可乐鸡翅、卤牛肉、四喜丸子、清炒时蔬、凉拌木耳，最后再一起包饺子，正好十样。”

陈阮听得眼睛发亮：“全是我爱吃的！”

秦晚笑着接话：“也全是靳野爱吃的。你们两个啊，口味从小就像，挑食都挑到一块去了。”

陈阮脸颊微微一热，偷偷看了一眼裴靳野。他正好也在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准备得差不多后，裴靳野便跟着父母回了隔壁自己家，稍作休息，等待傍晚团圆。

傍晚很快到来。

陈晋和裴峰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从工作聊到年轻时一起打拼的日子，又聊到两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糗事，笑得不亦乐乎。

温妤和秦晚继续在厨房忙碌，说话声、笑声不断，烟火气十足。

裴靳野走到陈阮身边，很自然地往她旁边一坐，压低声音问：“阮阮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还好啦哥哥，就洗了点菜，一点都不累。”陈阮把一颗洗干净的草莓轻轻塞进他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甜吗哥哥？”

裴靳野慢慢嚼了几下，笑着点头：“甜。”

其实他没怎么尝出草莓的味道，满脑子里，都是她刚才指尖轻轻擦过他嘴唇的柔软触感。

两人缩在沙发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话。

他给她剥橘子，一瓣瓣递到她手上；她给他拆薯片，先挑一片最大的喂到他嘴边。

长辈们看在眼里，谁也不点破，只装作没看见，心里却都乐开了花。

这一对，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中间虽然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分开过一段时间，心却从来没有真正疏远过。如今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比任何刻意安排都要圆满。只是两个孩子还小心翼翼瞒着，以为藏得很好，殊不知在大人眼里，早就一目了然。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鞭炮声越来越密，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外面的热闹。

厨房里的菜一道道出锅，香气弥漫整个屋子，勾得人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裴靳野低头看她，轻声笑：“饿了？”

“有一点点……实在太香了呀。”陈阮老实承认，模样软萌可爱。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起身拿了一盒小饼干，拆开包装递到她手里：“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开饭了。”

终于，温妤和秦晚齐声笑着喊：“上菜啦——”

满满一大桌菜，摆得连餐桌转盘都快放不下。

中间一条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旁边油焖大虾色泽红亮，看着就诱人；红烧肉炖得软糯入味，酱汁浓郁；四喜丸子圆圆滚滚，象征团圆美满；卤牛肉切片整齐，凉拌菜清爽解腻……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让人看着就觉得幸福。

“太丰盛了。”裴峰看着满满一桌菜，忍不住开口夸赞。

“两家一起过年，就得热闹一点。”陈晋笑着落座。

陈阮自然而然坐在裴靳野身边，椅子挨得极近，胳膊时不时轻轻碰到一起，一点点细微的触碰，都让她心里悄悄发烫。

裴靳野默默给她摆好碗筷，倒好温热的饮品，动作熟练又贴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陈晋端起茶杯，裴峰也跟着端起，声音沉稳又温和：“今天咱们两家凑成一家，过个团圆年。祝咱们几个身体康健，家庭和顺，孩子们平安顺遂，越来越好。”

“干杯！”

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一声响，暖意从手上一直传到心底。

动筷之后，裴靳野就没停过。

剥虾、挑鱼刺、夹排骨、舀丸子，陈阮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哥哥你别光给我夹，自己也吃啊。”陈阮轻轻推了推他。

“我看你吃就行。”他语气平淡，却藏着说不尽的纵容与偏爱。

秦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忍不住跟温妤笑着调侃：“你看靳野，从小到大冷冰冰的，对谁都淡着一张脸，唯独对阮阮是真上心。长这么大，我从没见他对谁这么细致体贴过。”

温妤笑得合不拢嘴：“阮阮也一样，心里头第一个惦记的，永远是他。”

两个人听见对话，陈阮耳朵都软了，有点害羞，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裴靳野，让他不要这么明显，不然真的要被家长发现他们在谈恋爱了。

一桌人说说笑笑，话题从过去聊到未来，从童年趣事聊到新年打算，气氛温暖又融洽。

陈阮偶尔和裴靳野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安稳与欢喜。

吃到一半，期待已久的发红包环节准时开始。

温妤和秦晚各自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陈阮和裴靳野。

“阮阮，新年快乐，平安健康，天天开心。”温妤把红包塞到她手里。

“谢谢妈妈。”

“靳野，新年快乐，新一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秦晚笑着看向自己儿子。

裴靳野接过红包，轻声道：“谢谢妈。”

两个红包都厚厚的，装的不只是钱，更是长辈沉甸甸的心意与祝福。

晚饭吃到将近八点，春晚准时开始。

大家把桌子收拾干净，摆上干果糖果，围坐在沙发上看节目。相声小品逗得一屋子人笑个不停，气氛轻松又热闹。

陈阮靠在沙发上，裴靳野坐在她旁边，手悄悄伸到背后，轻轻牵着她的手指。

她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窗外渐渐黑透，绚烂的烟花开始一朵朵升空，两个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偷偷牵手。

红的、黄的、紫的、金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照亮半边天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放烟花了！”陈阮眼睛一亮，拉着裴靳野就往阳台跑。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冷风拂面，却一点不觉得冷。

漫天烟花在头顶绽放，光影落在她脸上，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沾了细碎的星光。

裴靳野没看烟花，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女孩，比世间所有烟花加起来都要耀眼。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阮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阿野。”她转头看他，笑容明亮又温柔。

“新的一年，我还是会陪着你。”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而坚定，“每一年都会。”

陈阮心口一暖，用力点头：“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时间一点点靠近零点，春晚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

客厅里的长辈们也跟着一起大声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敲响的瞬间，窗外鞭炮声、烟花声同时炸开，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旧年正式过去，崭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陈阮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又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父辈是兄弟，母亲是闺蜜，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欢喜共享，麻烦同担，吵过闹过，也分开过，心却从来没有真正远离过。

遇见他，陈阮总觉得，像遇见了一整个春天，温柔绵长，岁岁常在。

裴靳野偷偷握紧她的手，在烟火璀璨中，在阖家团圆的暖意里，在崭新一年的开端，无声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往后春夏秋冬，三餐四季，清晨黄昏，人间烟火。

身边有你，便是最好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