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接过那封信,指尖微微有些发沉。
她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轻轻拍了拍陈阮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心疼:“阮阮,你真的想好了吗?”
陈阮点点头,鼻尖发酸,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想好了,妈妈。”
“他那么喜欢你,你这样……他会很难过的。”温妤轻声说。
“我知道。”陈阮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我不能拖累他,他值得更好的,值得没有任何牵绊的未来。”
温妤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有些路,只能孩子自己走。
有些痛,也只能她自己扛。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到了英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受了委屈就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妈妈永远都在。”
“嗯。”陈阮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陈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了一眼满眼心疼的父母,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转身走了出去。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陈阮靠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梧桐树,每一处,都有她和裴靳野的回忆。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滚烫发烫。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座城市,舍不得父母,更舍不得那个她爱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可她不能回头。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冰凉,每动一下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她和裴靳野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笑得张扬,她依偎在他身边,满眼都是欢喜。
陈阮看着,眼泪流得更凶。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几乎是残忍地,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置顶了无数年的名字。
裴靳野。
她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可一想到“拖后腿”三个字,一想到他光明璀璨的未来,她便狠下心,闭上眼睛,按下了删除键。
拉黑。
删除。
所有联系方式,一刀两断。
微信,电话,QQ,所有能找到她的途径,全部切断。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在一旁,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原来告别,真的可以这么疼。
疼到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疼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她想,或许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告别。
不拖泥带水,不藕断丝连,不给彼此留下任何回头的余地。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下,才能毫无牵挂地往前走。
她不想拖累他。
一点都不想。
与此同时,裴家。
裴靳野一向作息规律,这天醒得格外早。
一想到今天要和陈阮一起去机场,哪怕即将分离,他心里也依旧充满了期待。
他想好好和她告别,想再抱抱她,想告诉她,不管隔多远,他都会一直等着她。
他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想给陈阮发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起床,有没有收拾好。
可点开聊天框,屏幕上却突兀地跳出一行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裴靳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愣了几秒,又重新发了一条,结果依旧是一样的提示。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拨通了陈阮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
永远是同样的提示。
拉黑了。
她把他拉黑了。
裴靳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昨天还好好的,还乖乖跟他说再见,还靠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拉黑他?
慌乱、不安、无措,各种情绪疯狂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冲出房间,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妈妈秦晚打,抓起钥匙就往外跑,鞋子都来不及好好穿好。
秦晚看着儿子慌慌张张、从未有过的模样,心里一惊,连忙追上去问:“靳野?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去哪里?”
裴靳野脚步不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我去找阮阮。”
话音落,人已经冲出了家门。
他一路狂奔,跑到陈家门口,抬手用力敲门,一下又一下,急促又用力,带着压抑不住的心慌。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温妤。
看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的裴靳野,温妤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太清楚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陈阮那样喜欢一个人。
也从来没有见过,裴靳野这样在乎一个人。
如今一个悄悄离开,一个心急如焚,她看着都觉得心疼。
裴靳野一见到温妤,立刻开口,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阮阮呢?阮阮在家吗?”
温妤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让开身子:“靳野,我知道你是来找阮阮的。”
她顿了顿,不忍心,却还是如实说:“阮阮早上就走了,改了最早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走了?”裴靳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她……她怎么会走了?不是下午的飞机吗?不是说好一起去机场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不敢置信。
温妤没有回答,只是从身后拿出那封陈阮交给她的信,轻轻递到他面前:“这是阮阮留给你的信,她说,让我务必交给你。”
裴靳野机械地伸出手,接过那薄薄的一封信。
信封很轻,可落在他手里,却重若千斤。
他低声道了一句“谢谢阿姨”,整个人失魂落魄,转身慢慢走回自己家。
一路上,他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空白。
阳光明明那么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秦晚看到儿子呆愣愣的样子,心疼得不行:“阿野,到底怎么了?你和阮阮是不是吵架了?”
裴靳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许久都没有动。
心跳快得吓人,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们感情那么好,那么稳定,明明他们约定好一起奔赴未来,明明她那么依赖他,怎么会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甚至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
他缓缓抬手,颤抖着拆开那封信。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是陈阮的字,软软的,小小的,一向干净工整。
亲爱的阿野:
我是阮阮。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告别。
你是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最热烈、最让我心动的事。
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开心,无比安稳。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谢谢你一直护着我,宠着我,把我放在心尖上。
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时光,我都会一辈子好好珍藏。
可是阿野,我不得不离开。
我知道,你要去美国,我要去英国。
我们之间,隔着整片大西洋,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日夜时差。
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害怕自己成为你的拖累。
我怕我忍不住想你,忍不住打扰你,忍不住在你拼搏的时候,成为你的牵绊。
我不想拖你的后腿,不想让你因为我,分心,犹豫,放弃本该属于你的光芒。
我希望你能在属于你的世界里,闪闪发光,无忧无虑,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停留,更不要来英国找我。
如果有缘,我们未来还会再见。
我爱你,阿野。
一直都爱。
陈阮。
信很短,字不多,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在裴靳野心上。
他握着信纸,指节泛白,视线一点点模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这样单方面的方式,宣告他们的结束。
你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样单方面,判了我们分手。
他不甘心。
极度不甘心。
他们那么好,那么相爱,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她已经走了,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明确告诉他,不要去找她。
他被她彻底推出了她的世界。
那天下午,裴靳野依旧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全程都呆坐着,没有合眼,没有说话,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落地之后,他没有任何喜悦,没有任何对新生活的期待,只是拖着行李箱,沉默地来到提前安排好的公寓。
一进门,他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心痛与茫然之中。
而另一边,陈阮也终于抵达了英国。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公寓,陌生的一切。
她拖着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却没有任何归属感。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静下来,思念与疼痛便铺天盖地涌来,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也不想分手,不想离开,不想推开他。
她比谁都想留在他身边,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她更不想耽误他。
更不想,成为他人生路上,那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牵绊他飞翔的牵挂。
窗外的阳光很好,异国的风轻轻吹过。
陈阮坐在窗边,望着遥远的东方,眼泪无声滑落。
阿野。
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而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记得你,永远喜欢你。
只是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天各一方,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