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我没有去便利店。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项目组突然通知开碰头会,我在酒店附近的会议室里坐了一整天,听一堆人讨论展陈方案、动线设计、灯光布局。
那些字我每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她。
她早上有没有按时开门?给老太太装盐的时候有没有说“小心台阶”?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蝴蝶结是不是又系歪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是项目组的群消息,不是她的。
我还没加她的微信。
这说起来很荒唐——我们重逢四天了,每天见面,每天说话,每天吃她煮的面,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提,我也没有。
好像我们默认了,见面就够了。不需要电话,不需要消息,不需要那些“你在干嘛”“吃了吗”“晚安”的日常废话。
见面就够了。
但今天见不到。
我才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下午五点,会终于开完了。
我从会议室出来,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讯录是空的。
我没有她的号码。
她也没有我的。
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辆车。
“去哪儿?”
“老城区,幸福里。”
“幸福里不是拆了吗?”
“那就去幸福里旁边的便利店。”
“常安便利店?”
“你知道?”
“知道。那家店好几年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是去那里?”
“嗯。”
“那家店的老板,人挺好的。”他说。“有次我半夜路过,车没油了,去她店里买水,她看我太累了,给我泡了碗面。”
“她给你泡了面?”
“对。没收钱。说‘大晚上的,开车辛苦’。”
我没说话。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这个人吧,”司机又说,“看着话不多,但心善。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你有空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好。”我说。
我会替你转达的。
但我今天还没见到她。
出租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灯箱亮着。
白色的光,明明灭灭,像一个人的呼吸。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店里亮着灯,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收银台后面没有人。
她不在。
我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叮铃——叮铃铃——
左边的铃铛还是慢半拍。
“常安?”
没人应。
厨房的门关着。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常安?你在里面吗?”
没有声音。
我又敲了两下。
“常安?”
这一次,里面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嗯……”
我的心猛地一沉。
推开门。
厨房的灯没开。只有灶台上方的小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一小片地方。电磁炉上的锅盖歪了,半锅水没烧开。地上有一个打碎的碗,碎瓷片散了一地,面条和青菜混在水渍里,像一幅被毁掉的画。
她蹲在墙角。
背靠着冰柜,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很低。
“常安!”我蹲下去,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她的手冰凉。
“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她慢慢抬起头。
灯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碎发粘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晕。”
“你别跟我说没事。”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是不是晕倒了?这个碗是你打碎的吗?”
她没回答。
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烫的。
“你在发烧。”我说。“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开店?”
“没事……”
“夏常安,你再跟我说一次没事试试。”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我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一点。
“能站起来吗?”
她试着站起来,膝盖刚伸直一点,整个人就往旁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