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夏常安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一直都是热的。冬天暖手,夏天烫手,但从来没松开过。
“我的愿望也是你。”林听雪说。“每年都是。”
雪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化了。
后来,她们养了一只猫。
不是当年巷口的那只——那只早就不见了。是林听雪在便利店门口捡的,一只橘色的奶猫,瘦得皮包骨,蹲在灯箱下面叫。
她把它抱进去的时候,夏常安正在理货。
“这是什么?”
“猫。”
“我看见了。哪来的?”
“门口捡的。”
“养不了。”
“为什么?”
“店里有食品。”
“那养家里。”
“家里是住人的。”
“猫也是人。”
“猫不是人。”
“那它是什么?”
“猫。”
“那养猫。”
夏常安看着她,猫也看着她。
“你先把它放下。”夏常安说。“别抱着它理货,脏。”
林听雪笑了。她知道这是答应了。
猫取名叫“常安”——不对,猫叫“小安”。因为“常安”是她,猫不能抢名字。
小安很乖,不闹,不挠沙发,不偷吃。每天窝在画板旁边,看林听雪画画,偶尔伸个懒腰,尾巴扫过画纸。
夏常安回家的时候,小安会跑到门口迎接她。
“你看,它比你会迎接人。”夏常安说。
“我每天也迎接你。”
“你在画板前头都不抬。”
“我耳朵在迎接。”
“耳朵不算。”
她们拌嘴。小安蹲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了个哈欠。
除夕。
她们包了饺子。
夏常安剁馅,林听雪和面。
“你面太稀了。”夏常安说。
“水放多了。”
“你每次都放多。”
“你每次都剁馅太大声。”
“剁肉不大力剁不烂。”
“楼下又该上来敲门了。”
“敲就敲。过年呢,谁不剁馅?”
她们包出来的饺子还是有胖有瘦,歪歪扭扭。但煮出来,好吃。
林听雪吃了两碗。夏常安吃了一碗,然后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林听雪问。
“看你吃就饱了。”
林听雪放下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夏常安问。
“你说这话的时候,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林听雪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一朵一朵,五颜六色,映在窗户上。
小安被吓了一跳,躲到沙发底下。
夏常安走过去,蹲下来,把它捞出来。
“胆小鬼。”她说。
“跟你学的。”林听雪说。
“我什么时候胆小?”
“你追我的时候。”
夏常安的脸红了。
“谁追谁?”她说。
“你追我。”
“是你先亲我的。”
“那不算追。那是——”
“是什么?”
林听雪想了想。“那是——雪下大了,我没站稳。”
夏常安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烟花还在放。
小安在夏常安怀里睡着了。
林听雪靠在夏常安肩膀上,闭上眼睛。
“常安。”
“嗯。”
“明年也一起过年。”
“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嗯。”
“那你再说一个。”
“好。”
林听雪笑了。
窗外的雪化了,春天要来了。
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收银台后面的墙上,那张照片还在。胶带换了新的,因为旧的黄了,粘不住了。照片里的两个人,十七岁,梧桐树下,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很傻。
照片旁边的墙上,又多了几张新的。
她们的合照。在便利店里拍的,在那棵梧桐树下拍的,在客厅里拍的。
小安的也有一张——它胖了,蹲在收银台上,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它这张好丑。”夏常安说。
“你那张十七岁的也没多好看。”林听雪说。
“我那张怎么了?”
“面无表情。”
“我面无表情就是好看。”
“你自恋。”
“你才自恋。”
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
左边那个铃铛还是慢半拍。
夏常安抬头,说“欢迎光临”。
林听雪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画板上是一张新画。
画里是两个人。
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另一个人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电视里放着一部很老的动作片。
窗外有雪。
灯亮着。
她终于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