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不走了?”
“嗯。反正你走外面,我走里面。一样的。”
夏常安没说话。
但她的左手,碰到了林听雪的右手。
不是牵。是指尖碰指尖。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猫,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
林听雪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夏常安没挣。
菜市场的灯亮着,人来人往。她们牵着手,买排骨、买葱、买姜、买八角。
卖肉的阿姨看了一眼她们的手,笑了一下。
“两斤排骨,够吗?”
“够了。”夏常安说。
“够吗?”林听雪问。
“你不是不会做吗?够了,多了浪费。”
“万一好吃呢?”
“万一不好吃呢?”
“那明天再买。”
卖肉的阿姨笑了。“你们俩真有意思。”
付了钱,她们提着排骨往回走。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
影子投在地上,两只牵着的手,被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排骨炖了一个小时。
厨房里全是香味。
小安蹲在厨房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盯着灶台上的锅。
“你看,猫都比你馋。”夏常安说。
“它不是我。”
“你闻味道的样子跟它一样。”
“哪有。”
林听雪凑到锅边,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别开盖,还没好。”
“我就闻闻。”
“闻闻也不行。蒸汽烫。”
林听雪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看着夏常安的背影。
围裙。蝴蝶结。这次系正了。因为她手好了——不是好了,是没有病过。左手有力气,蝴蝶结两边一样长,做饭不抖,搬货不喘。
她健康地、好好地、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
在厨房里,给林听雪炖排骨。
“常安。”
“嗯。”
“你开心吗?”
夏常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老问这种问题。”
“你回答我就行。”
“开心。”
“真的?”
“真的。”
“跟我在一起开心?”
夏常安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不问这种废话会怎样?”
“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夏常安转过头,把火调小,盖上锅盖。“因为不管我在想什么,都跟你有关。”
排骨好了。
端上桌的时候,小安第一个窜过来。
“没你的份。”夏常安说。
小安叫了一声。
“它想吃。”林听雪说。
“它不能吃,太咸了。”
“那给它一块白水煮的?”
“明天再说。先吃饭。”
她们坐下来,面对面。
两碗米饭,一锅排骨,一碟青菜。
林听雪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夏常安问。
“好吃。”
“真的?”
“真的。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你又没在外面吃过几次。”
“不用吃。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夏常安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安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她们。
尾巴一甩一甩的。
十一点,关灯。
小安已经窝在沙发上了,团成一个橘色的球。
卧室里,林听雪靠在床头,翻一本画册。夏常安躺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你睡了吗?”林听雪问。
“没有。”
“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学我说话。”
“你先学我的。”
“我哪有。”
“你每次都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吃。”
“那你上次怎么不吃青椒?”
“青椒不算。”
“青椒怎么不算了?”
“青椒是菜吗?青椒是调料。”
“歪理。”
“跟你学的。”
夏常安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林听雪。
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睛下面,像两把小扇子。
“林听雪。”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林听雪放下画册,看着她。
“会。”
“真的?”
“真的。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我没赶你走过。”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许有。”
夏常安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听雪的手。
林听雪关了灯。
黑暗中,两只手交握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脚。
“晚安,常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林听雪闭上眼睛。
夏常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了。
呼吸声慢慢均匀。
她睡着了。
林听雪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睡过去了。
第二天,六点五十,夏常安醒了。
林听雪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的枕头上,被子只盖了一半。
她看了她一眼。
没叫她。
下了床,轻手轻脚,把被子掖好。
厨房里,水烧开了。
她打了两个鸡蛋。一个溏心,一个全熟。
面煮好了,盛了两碗。
然后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林听雪。”
没反应。
“林听雪,起床。”
翻了个身。
“面坨了。”
“来了……”
同样的对话。每一天都差不多。
但每一天,都还想再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