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按照天规限制，江菀之不能名正言顺地随意插手沛州，但有一人却是可以的。

当江菀之到太平书院时，听众人议论，才知公子晦竟先一步将榜揭了。

“柳公子怕不是疯了？”有人说，“哪有放着山上神仙不做，偏要到那乱世去受苦的。”

天衍山有一条规矩，凡拜于天衍山者，若要出山入世，皆须替天衍山完成一件事，或大或小，量力而为。知道这事的人不算多，原因也正如那些人所说，于学宫弟子而言，这不过是历练而已，习以为常。但对于外门的人而言，哪怕怀有治世平乱之心，这是难得的施展才华的时候，但出了山，此生此世恐怕都再难有如此近在眼前的长生仙缘了。

再者，曾经是事情完成的漂亮，天下之士莫不敬佩。可现在凡间商氏一家独大，又还有什么必要呢？

公子晦说：“晦受姑娘大恩，无以为报。”

江菀之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公子晦以为她早已看穿一切。

“谢谢”，江菀之道，“我不知他们为何将此定为人祸归给书院，但我可以确定其中定有神仙干涉——此行凶险，我不会让你无功而返的。”

公子晦手中握着那张榜，上面写的很简单：沛州水患，求贤募士。水患究竟多大，波及了几个郡县，有多少灾民是一字未提，实在处处透着诡异。而告示下方是公子晦提笔落下的自己的名字——刘晦，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在江菀之到来前，太平书院的斋舍里，司长青的声音随着身形如一缕烟般从度光简中飘出，不徐不疾。

“小子，你的机会来了。”

“如果你断不掉尘缘，就去揭榜。”

公子晦按照司长青的指示揭了榜。

作为与江菀之相关的人员，公子晦揭榜的动静很快就传到罗浮洞天。顾峥听到这个消息后，下意识地拿起度光简，随即又放下，然后拿起飞虹剑，转身就走。

西陵鉴问：“你去做什么？”

顾峥答道：“不放心。”

他没说不放心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峥那道度光简的传文本想是直接问江菀之的，但想大概也得不到什么答复，便转而传给了另一人。

于是第二日自在门处就有了这样一副怪景。

江菀之对公子晦道：“还差一人。”

话落，不等公子晦相问，便远远听得有人唤“菀妹”之名，似是顾峥。望去，果与猜测一致。顾峥会来江菀之并不意外，或者说此次沛州之行缺他不可，在沛州面前那些小矛盾都不值一提了，况且她总有对公子晦照看不及的时候，有顾峥在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顾峥却又对江菀之道：“不敢欺瞒，还有一人放心不下菀妹安危……”

这边顾峥话音刚落，那边一声又起，只听有人道，“我来迟了。”

“何劳长老亲自来此？”正待公子晦思索之时，江菀之已迎了上去。

与江菀之的得体相比，卫四的脸色不太好看。

“胡闹！”卫四斥责道，眉头拧成一个结，“卫氏举荐你们入学宫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的！以你们二人的天资，好好闭关修炼才是正途，哪有这个年纪急着下山的？”

顾峥没有说话，江菀之也没有说话，公子晦更没理由开口。卫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

“罢了。我也去。”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总得有人看着你们。而且……”

卫四单独看向顾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事关月华仙，族中放心不下，特令我随行相护。”

“原是如此，不知长老此事可禀过天衍山？”江菀之敛了笑意，淡淡问道。

卫四道：“既是凡人自己的劫数，只要不涉及你们两个的安危，本长老自然不会插手——学宫又有何不许的道理？”

“人已齐，自当先议正事，有关卷宗皆在天行司，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务之急理应先往天行司查阅卷宗，不知诸位以为何如？”在江菀之的示意下，公子晦说道。而江菀之则在一边悄悄观察着各人神情，最终目光仍落回到那位卫氏长老身上。

“沛州之乱，祸及何止一人？生灵涂炭，惩恶在急，如此耽搁，不知又有多少无辜招灾？”卫四哀叹道，已表反对之态。

江菀之心中想这正话反话倒都让卫四长老一人说了，但面上却附和道。

“长老言之有理，公子还是先去沛州吧？待见了沛州水情，也能对症下药，免得久拖成疾。”

四人统一了意见，准备下山，却有一人不请自来，喊道：“顾师兄、江师妹，请留步！”

竟是君珏。

而这一切还要从昨晚说起。

问天会结束，月宾楼里，君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海，一动不动。“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修行上没什么天赋”，君珏说，声音难得有些苦涩，“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位君二公子身旁早已不似往日喧闹，在他身后只有姬平坐在案前，垂眸沉思。

“君家是被冤枉的，兄长一定是被人陷害”，君珏的声音几度哽咽，“可我没有证据，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姬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姬平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海翻涌了好几轮，才终于开口。

“前几日我观公子晦面相，似有龙相，若未看错也许是潜龙在渊。”

君珏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