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先前所言,江、顾二人倒是极为认可君珏的判断。
但望着眼前之景,他又觉得,能有如此神通之物,非定海神珠而何?
远望是翠山千嶂,近观却是碧水浩荡!洪水襄陵与之相较,可谓相形见绌了——此地无山,唯有滚滚江水汇聚成山,常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地之水却是飞流直上三千尺,隔绝天日,阴阳颠倒。
四周荒无人烟,鸟兽绝迹。
江菀之道:“顾哥哥以为此'山'可登么?”
无人时平如明镜,一旦有人相触时水就奔腾起来,一旦功力不足,难以脱身,必命丧于此;若不与此“山”相触,只能凌空而行,然此地布有禁制,难行。顾峥摇摇头,又祭出飞虹来,一道磅礴剑气向“山”袭去,本可划破长空的剑气却只漾出几层涟漪来,便荡然无存了。
“果然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看来这作法之人功力在你我之上,似乎有些棘手呢。”江菀之一改往日笑颜,神色颇为凝重,道,“现在师兄可认为是定海神珠出世?”
顾峥只道:“若是定海神珠,龙族岂会坐视不管?”
他已用出八成功力,再试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强行破阵打草惊蛇就不好了。问天会后他就知道江菀之的造诣在他之上,若全力以赴,不知能否胜过那人。他现在已算摸清江菀之的处世方式,不能光听她说什么,那张嘴向来不爱说些真话。
“顾哥哥所言极是,怀山村之水如此怪异,怎不见此处司掌江水的神仙出面?若是查明真相后,因他罔顾天规,擅离职守,回去少不得让天行司代为向天尊参他一本。”似是知道顾峥所想,好巧不巧,江菀之抢先一步,硬是将话题一转。
她自是不愿祭出剑来的。
飞虹是神剑不假,此“山”在顾峥一击下安然无恙,倒不像只是辟水珠了。
天上的神仙虽不喜拘束,但天庭交予的重任一向都是尽职尽责,尽善尽美,能有如此异象,确实罕见。顾峥以为其中必有缘故,不似江菀之说的那般严重,只当她是不愿气氛归于低沉才有此言语,并未放在心中,不过神仙离位,的确奇怪。
会不会是大妖兴风作浪?顾峥心想,但他平生还未见过有此等能耐的妖物,若是齐氏还在,《万兽无疆图》在手……不,顾峥又清醒过来,要事当前。
“不过,”江菀之沉吟片刻,"在菀之看来,仍有一处疑点——定海神珠用以定海,凭空兴此灾祸,有违其天性。但即便是定海神珠,我也有法子。”
“如此甚好。”顾峥道,便要立即传音于卫长老,却被江菀之止住。
“一年多前你在南荒时不信我,现在可信了?”
顾峥不言,只点了点头。
“那菀之就直说了。告知长老不必急于一时,我虽有法子,却也难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此番进去,恐已会惊动贼人,再想出入,怕是难了。且还缺一法宝,我须去问天司求取。”
“且客栈中多是虎视眈眈之徒,皆因无力破此境而止步不前,昨夜我们来时动静不小,如今要让他人知晓我们有了法子,怕只怕有人趁虚而入。菀之虽不是小度之人,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未尝不可,只是怕他们不能知恩图报,反误了大事。”
往日顾峥与同门下山游历倒很少担忧他人对自己不利,只是此行到底非比寻常。且江菀之现在好似未曾将南荒时的不愉快忘却一般,顾峥自然也想极力弥合两人间的关系,一切便按江菀之说的做。
因顾及他人,又身无他物,两人商议后觉得无法临时布下阵法隐匿。
江菀之道:“顾哥哥可有携带铜镜?”
顾峥便知她约莫是要布下镜阵,略一沉吟,道:“思虑不周,未曾备有。”
江菀之道:“无妨,是师妹唐突了,我一介女流都未有此物,师兄又怎会随身携带?”
随后江菀之又言多亏顾峥发现她在符道的天赋,现在对符道略知一二,待回客栈后可书几张作隐匿之用的符备好。顾峥知书符颇为消耗灵力,纵然江菀之修为胜于他,他身为兄长也不可让小妹一人操劳。再者君珏强行跟来,也该让他出几分力,便先提议回去顺便将消息告知卫四。
两人回到客栈,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几个文人在吃茶,昨夜大堂内的修士竟都已不见了踪影。
再看那卫四也不见了踪影,昨日几人已约好半日探查,正午时于客栈一会。
公子晦自知身为凡人不敢添乱,倒是和君珏一起安心待在房间中。只是,待江、顾、君三人将符箓画毕,也不见卫四归来
见卫四久久不归,不知为何,顾峥心中涌出阵阵不安来。
与顾峥的担忧不同,江菀之似乎并不在意卫四的去向,还邀顾峥一并去楼下听书。顾峥谢绝,言自己要回房打坐,江菀之知先前耗了他些许功力也不阻拦,只说自己去逛逛。
见顾峥身影渐渐消失,江菀之掐指一算,脸上的笑容倒是渐渐褪去。
大堂人少,水患当前更无几人会捧场,哪有说书先生会选这般不讨好的时候?
与此同时,卫四已狼狈至极,因受了一击,他五脏六腑已然全部离位,气血翻涌,仅依着自己的法宝还有一道符才得以暂时苟延残喘,血从口激喷而出,踉跄倒地。后又有修士步步紧逼,不容他调息,只得草草倒出几枚丹药吞下续着心脉,继续逃遁。
在出天衍山前,他便找到蓬莱,受族中之命,想问何羡仙出尔反尔之罪。何羡仙也没摆蓬莱女君的架子,放他进来只笑着说自己将功赎罪,给他指了一处,信誓旦旦说今日有人必从此过,叫他带好人在那埋伏好,早些布下阵法,省得误了大事。
否则,只要有那人在,苍梧卫氏想成的事一件也做不成。
但卫四也知道何羡仙虽傲,口中说的却都是实话,指的也是明路,且出手不凡——赠了他一张蕴有混元真气的符,说可保他渡一次血光之灾。
还言除了月华仙以外,苍梧卫氏中没有能掌神器的了。苍梧卫氏将神器托付给他,届时神器易主,反害自身,望三思而后行。
那时卫四也只当何羡仙是故意嘲弄他,苍梧卫氏已得到炼妖壶,连上古大妖都能炼化,困住一个小小半仙,又有何难?
怎料那炼妖壶身为神器却伤不了清玄分毫,反被那半仙收了,何羡仙所言一一应验。
此时言悔已晚,虽不知那人为何有如此修为却屈居于凡间甘为国师,卫四却自知失算,生还无望,只想拼死一搏,到头来也不过神魂俱灭,也叫那人抓不住端倪。
刚欲自燃精、气、神三宝,却被人定住,动弹不得。
他已见着那人身影离此不远,更知此处已用法术布下天罗地网,自己插翅难逃。唯一可悲不过是被定身,不能自爆元神,被捉拿后也再无力抵御搜神之术,拖累氏族,万死不能赎。
须臾之间,桓清玄已然到了卫七身前。
桓清玄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卫七,显然此刻他还并不知此人就是卫四,自然无论卫几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苍梧卫氏的。
在他观来,此人身周有蜃气环绕,便知眼前所见非其真容。
《天官记》中曾载:大蜃吐气,霞落沧溟,海市如画,缥缈难求。
此人应是将蜃贝锻成的面具佩戴在身,有易声幻形之效,得将此面具去了才是。此等面具常被修士作乔装之用,将其取走,自然功效全无,并不费力,此人周身护体的真气已被他破了大部分,剩余的也只堪堪吊着一条命罢了,已无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