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墙上挂钟指针死死卡在正中,不再倒转,也不再走动,像被凝固的时间钉死。
殓尸房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巷弄汇聚而来,整齐、刻板、沉重,踏在青石板上,没有水声,没有回响,只有一种沉闷的震动,顺着地面直往屋内渗。
陆沉移步抵住房门,掌心沁ly微汗,却神色依旧冷冽。
他把那本黑皮笔记贴身收好,解剖刀反握在掌心,目光贴紧门缝往外望去。
夜色浓得化不开,巷弄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片片低矮佝偻的黑影,静静立在街巷两侧。
它们没有五官,看不出身形,只是一团团浓稠的暗雾,僵硬伫立,缓缓朝着殓尸房聚拢。
数量越来越多,堵死前后巷口,把整间殓尸房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嘶吼,没有动作,就那么安静地围着,像一群等候指令的献祭囚徒。
陆沉从业十年,勘察过凶案现场、连环碎尸、深山悬案,却从未有过这般发自骨髓的压抑。
他清楚,这些不是活人。
是殓尸镇历年违规消失者的残影,被规则禁锢在此,化作围堵活人的囚影。
他立刻冷静复盘,翻看脑海里黑皮笔记的潜规则:
不可深夜细数暗处人影。
目光立刻收回,不敢再去清点黑影数量,生怕再次触碰到未知禁忌。
他转身快速扫视殓尸房内,利用法医现场勘察的专业思维,快速布置简易防线。
把沉重木柜推到后门抵死,将金属解剖台横在屋中,挡住通往里屋的通道,消毒酒精、防腐药液全部收拢在手边,一旦黑影破门,可点燃形成火墙暂作阻隔。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解剖台,平复呼吸,大脑高速推演:
如果是人为操控这些黑影,必定有据点、有控局人、有动线规律;
如果是规则具象化,那它必有触发条件、克制逻辑、运行闭环。
笔记上说,法医是规则最想要的容器。
为什么偏偏是法医?
因为法医懂死亡、懂尸变、懂人体肌理、能看破生死假象,最容易拆解规则,也最容易被规则同化,接替守局人的位置。
这才是百年轮回征召法医入镇的真正目的。
就在他沉思之际,屋内地面忽然泛起一层阴冷的湿气。
湿气顺着地砖纹路蔓延,慢慢凝结成淡淡的水迹,水迹蜿蜒流淌,在地面勾勒出一具人形轮廓。
轮廓平躺在地,身形、肩宽、四肢比例,和陆沉几乎一模一样。
更惊悚的是,人形轮廓的胸口、脖颈、太阳穴位置,渐渐浮现出几处暗紫色痕迹——
和白天那具自行起身的男尸致命创口位置,完全重合。
陆沉心头猛地一震。
他瞬间联想到黑皮笔记里的记载:前六任法医,全部离奇殒命,无一生还。
难道……
这地面浮现的人形死状,
不只是随机勾画,
而是预告他未来的死亡方式?
和那具逆行尸斑的男尸,死法一模一样。
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