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殓尸镇,亥时的临界点悄然逼近。
巷弄深处,刻板沉重的抬尸声由远及近,节奏单调,没有半分活人走路的起伏,像两具提线木偶,踩着青石板一步步挪来。
陆沉迅速把半张残破古卷折好,贴身藏进内兜,又将黑皮笔记压在解剖台底下,神情瞬间恢复成惯有的冷冽沉静。
他记得苏晚的警告——可以暗自查痕,绝不能完整解剖无名尸。
木门无风微颤,阴冷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淡淡的尸腐味,比前两具尸体更沉、更寒。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不重,不轻,三声规整,恪守小镇入夜的无声规矩,不闯门,不言语,只静静等候。
陆沉没有应声,缓步走到门后,隔着木缝朝外看去。
依旧是那两个黑衣垂首人,看不清面容,肩头僵硬,合力抬着一块老旧木板,白布覆盖人形轮廓,静静立在雨雾夜色里。
他缓缓拉开木门。
两人依旧一言不发,低头抬着木板踏入殓尸房,轻轻落地,随即转身就走,步履机械,转瞬消失在巷弄黑暗中。
屋内重归死寂。
陆沉目光落向地面的白布,指尖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第三具复刻尸。
对应黑皮笔记记载的第六任法医。
他蹲下身,指尖捏住白布边角,缓缓向上掀开。
一具中年男尸静静平躺,面色灰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定格在极致的惊恐与绝望里。
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利器创口,没有窒息瘀痕,看似无疾而终,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陆沉戴上乳胶手套,以法医专业眼光缓缓检视尸表。
尸僵紊乱,尸温依旧反常,心口一处常年不散的微热,和前两具复刻尸特征完全吻合。
而当他目光扫过尸体胸口皮肤时,瞳孔骤然猛地收缩。
尸体皮下,竟隐隐浮现出淡黑色篆文纹路,蜿蜒盘绕,和他兜里那半张古卷上的古老篆文,字形、走势、落笔弧度,一模一样。
篆文很浅,像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不仔细看只会当作尸斑暗沉,可在他受过专业痕迹训练的眼里,清晰无比。
陆沉心头巨震。
规则、古卷、复刻尸,三者彻底串联在了一起。
这些篆文,是封岭阵法的契文,刻在每一具轮回复刻尸身上,既是宿命标记,也是阵法运转的纹路。
前六任法医,死后身上定然也浮现过相同篆文,只是没人留下记录,全都埋进了镇西乱葬岗,化作阵法的一部分。
他屏住呼吸,不敢触碰尸体要害,只敢用指尖轻轻拂过尸表边缘,借着灯光细微观察纹路走向,同时默默在心里勾勒、记忆、比对古卷文字。
他要记下完整契文,从符文逻辑里,找出阵法破绽、规则源头。
按照苏晚那句话:找到第七具复刻尸,截断死亡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