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崖说完那句话,啥也没多解释,转身就快步走了。他那身灰衣服在早上的雾里晃了一下,就跟一只急着赶路的鸟似的。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五个人还站在原地,就压低声音催道:“赶紧走,这条路人天亮前走最安全。”
只有云疏没动。他站在原地,盯着许青崖的背影,大拇指不自觉地摸着左手腕上的布条。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雾里湿乎乎的草木味,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
“你是真信他啊?”楚饮酒轻手轻脚走到云疏身边,声音压得特别低,就他们俩能听见。
云疏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以前的那些事:树上刻的秘密记号、莫名其妙就不见了的追兵、好几次快被追上时,总有人把追兵引到错的地方。这些事他早就看出来了,就是一直没说,悄悄观察着。
云疏压低声音说:“他要是真想害我们,我们早死了,犯不着这么麻烦。”
楚饮酒噎了一下,粗声骂了句:“他娘的。”骂完,迈开大步就跟了上去。
苏灵溪第二个跟上,蹦蹦跳跳的,一点儿都不像在逃命,倒像是去赶集市。白芷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肩膀上的伤已经不影响走路了。谢寒刃走在最后,把剑横在腰上,眼睛扫着两边的树林,闷不吭声的,跟块石头似的。云疏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山口,然后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许青崖带他们走的是一条隐蔽的山路。说它是路,其实根本算不上,杂草长得快到膝盖,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滑溜溜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在衣服上沙沙响。许青崖走在最前面,拿一把短刀砍断挡路的藤条,步子又快又稳,看样子走了好多回了。
楚饮酒在后面问:“这条路能到哪儿啊?”
许青崖头也不回,语气平平地说:“绕开大路,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废弃的老路。老路尽头有个驿站,我以前在那儿住过。”
“以前?”楚饮酒赶紧追问,一点儿都不放松。
许青崖没理他,只顾着埋头快走。沉默了好长时间,久到苏灵溪不耐烦地拨弄耳朵上的坠子,楚饮酒又想开口问的时候,他才突然低声说话,跟自言自语似的,情绪很激动:“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云疏跟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猛地绷紧,又强行放松下来,藏着好多说不出来的委屈。“我以前就是个江湖上的散人,没门派,没靠山,靠接点儿零散的活过日子。三年前,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碰到了她。”说到“她”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轻了,这个字好像特别重,得从心里很深的地方才能说出来。
“她就是个普通人,开了家小布店,日子过得不富裕,但每天都挺开心的。我就是个四处漂泊的浪子,啥也没有,真不知道她看上我哪儿了,可她就是愿意跟着我。”许青崖顿了一下,手腕一使劲,短刀狠狠砍断一根挡路的粗树枝,力道大得把树枝砍飞出去老远。
“我们结婚了,没办酒席,没请客人,就去衙门登了个记,然后她煮了一锅面条,我们俩坐在院子里吃完,就算完事了。她说这样就挺好。”云疏安安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察觉到他的步子慢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后来她怀了孩子,四个月的时候,柳文渊的人就来了。”许青崖的语气变得平平的,跟念公文似的,但云疏能听出来,那平静是硬压出来的。
“他们把她抓走了,留了一封信,让我替他们做事,当眼线,收集情报,跟踪那些不听他们话的江湖人。要是我不做,他们就杀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许青崖又砍断一根树枝,这次力道更大,刀刃都嵌进树干里了,他使劲拔了两下才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