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鱼肚白时,霞光打在朝颜面上,终于赶到燕国廓州城外,像是快要饿死时找到了希望。
她进了燕国便大刀阔斧地直奔堂兄姜宣同的府上去。
彼时姜宣同正在拨弄账本,看见少女熟悉的容颜立在眼前,他眸中满是疑虑,后试探性轻轻开口,唤着:“朝颜?”
“堂兄,是我。”
姜宣同看着她身侧穿着短褂长裤的少女,疑惑不解:“你这是……”
“事发突然,来不及同你解释。这是我的知己好友,望你像待我一样好好得待她。”
“好。”
朝颜猛地问他道:“我想知道娄卿旻可有来过此处?”
“娄大人前几日为盐池之事来过,后被派去荆城与北狄和谈,若和谈成功,不出意外的话,眼下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来不及了,先带我进宫见燕国君。”
几人着急忙慌入了宫。
燕融听完朝颜的诉说,明显不太信:“你是说,北狄要与普桑联手?”
只眨眼的功夫便想到解决之法:“不过是一片盐池而已,让给他们又何妨?”
“速速唤娄少傅回来,将和谈书改一下,让给他们便好了,犯不上动手。”
“若还不满足,便将燕国半部分国土也割给他们。”
燕融似乎想旧计重施,试图向敌人低头来求一方安隘。
可如今的北狄与那时的华纪并不同。
他们私欲极大,不会满足这一点小小的燕国,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华纪。
朝颜看着燕融,眸子里尽是失望,语气渐冷:“国君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这根本不是盐池的事!北狄早就对燕国虎视眈眈了,所以眼下一得到普桑的支持便开始打燕国的主意。”
“国君要知晓,一时服软便会换来终身软弱,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我们不能束手待毙了。”
“那依你所言,如何是好?”燕融被说动了,但又不知如何反抗,只能求助朝颜。
朝颜垂眸,“先将城门守好,我已经让人去华纪请救兵,不日便能赶来。”
可在此之前,他们不能松懈。
廓州城不能丢。
*
两日后,空中黑云密布,狂风呼啸,大军压境,堵在城门外。
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波涛江水一样向前涌着,近乎要冲垮城池。
衡无倡一早便放言要见朝颜。
此刻,朝颜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底下驾着马的衡无倡,眼中闪过片刻的愧疚,眨眼便愤愤谈判:“燕国与北狄的纠纷,不过是盐池归属地一事,我们早已向北狄送了告知书,你身为普桑的王,没理由同燕国开战!”
“燕国不经孤的允许,私自扣押孤的王妃,便是理由!”
衡无倡坐在马上,声音透过风声穿过空气,清晰进入众人耳中。
朝颜冷笑一声,拿出袖中藏着的诏令,将其摊开,对着远处帝王喊道:“国君怕是不知道,如今我已是废后,恢复了自由身,便可自请回母国。”
“孤从未下过废后诏令,何来恢复自由之身一说?”
衡无倡带着杀气的凤眸直逼那个似真似假的诏书,近乎要将诏书灼伤。
朝颜没看他,又道:“这诏书上有你的国玺加盖,就算你说破天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实!”
“那又如何?”
衡无倡眼中充满十足的侵略,目光直锁着朝颜,像看一只被折了翅膀而无处可逃的笼中雀般。后冷嗤一声:“既入了族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大丈夫为难一个女子,国君是想让天下人耻笑吗?”
“孤从未想要为难你,孤一直在同你好好商量。”
片刻后,他忽然改了主意,言语轻巧:“若实在商量不妥,孤与你做个交易也不错。”
“什么交易?”
朝颜有点不祥的预感。
只听闻衡无倡对身后军队大喊一声道:“来人!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被铁链锁着手脚,被士兵压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几人站在比衡无倡还要靠前的位置,确保朝颜看清来人面庞。
朝颜看到少女的真容,眸子当即一惊。
陈诗!怎会是陈诗!
她不是让羽堇带陈诗回峮防了么?怎会又落到衡无倡的手里?
害怕与担忧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大喊:“放了陈诗!”声音嘶吼着,有几分哑然。
“朝颜公主既不想承认王妃的身份,那孤也不勉强。”
话毕他取出腰间长剑,寒光指向少女的侧脸,像叙旧一样,笑着对高处的朝颜说:“此人乃孤的媵妾,未经允许私逃出宫,与贼人暗通款曲。”
“抓她可是废了不少兵力,公主不可能不知媵妾私通外男的利害,之所以留她一命也是看在公主与她是旧识的面子上。”
“若想孤放她一马。”而后剑指向朝颜,语气狠绝:“你便来换她!”
他早料到朝颜这副着急的模样。她那样在意身边人,定不会弃这女子于不顾,本以为要攻破城池才能见到她,不料卫介竟从珺防带回一个这样大的惊喜。
等了许久,不见朝颜动静。衡无倡逐渐按耐不住心底的燥,凤眸凝固在朝颜身上,又道:“孤再说一遍,孤要你……”
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锐利的箭矢擦过衡无倡的耳侧,在他耳垂处留下一道红痕。
衡无倡的话戛然而止,轻手抚上耳垂,摸到一抹温热,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少女。
此刻的她,双目直视他,双手拉弓,浑身充满戾气。
淡色的衣衫随风舞动,青色发带也如同为她欢呼一般,迎风而上。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将军模样。
这箭术居然十分了得!
可衡无倡深知,短短几日学会射箭是不可能的,那便证明她早就开始学了。
她会箭术,却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
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眼前的朝颜与梦中那一世的朝颜全然不一样。
衡无倡眯起双眸,彻底证实那个心中存了很久猜想。
她,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