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娄卿旻一时语塞。

朝颜见他为难的样子，便打断了他想辩解的话：“算了，别说了，我心明了，我也不想听。”

不想听什么之乎者也，必须遵行的大道理。

话毕她便又转身退回坐垫上，别过头看着窗外不想再与他搭话。

哪知男人不依不饶，又一次将她带着愠怒的心绪扯回了一个新的高空：“殿下，臣没有这么认为。”

他目视前方，缓缓地开口，似在安慰她：“只是每个人处境各异，身份有差，或许对她来说，有个子嗣便有了依靠，有依靠就可以不被人欺负。”

“殿下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

显而易见，新的高空没支撑她太久，不过眨眼间，一切又归于平端。与先前不同的是，朝颜此次真的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良久，她才开口：“你说的对，是我思想狭隘了。”

她原以为自己能保护陈诗，才将她带离华纪，可如今细算算，她所经受的苦难，有一半也是来源于自己。

若非陈诗是她的人，她或许也不会被衡无倡掳走，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殿下别太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就算殿下当日没让她以媵妾的身份与你同去普桑，在这乱世，她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依托。”

娄卿旻自幼没与女孩子相处过，自是不会安抚女子，如今只能学着幼时母亲对自己说话时的细声细语地开导她的心结，帮她驱散那些不属于她的愧疚。

驶到一条小溪边的时候，马儿累了，娄卿旻便让其停下歇歇脚。

朝颜坐在大树下乘凉，凉风拂过脸庞，她却还是被周围散不去的热气激得额上冒细汗，发丝粘在面颊。

见她热得心绪不宁，眉头紧锁，娄卿旻不动声色地转身回车厢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羽扇，去而复返，行至她身后帮她扇风去暑。

他知道朝颜还在为二人方才拌嘴的事烦忧，便又主动开了口：“臣说了，每个人境遇不同，所选择的也不同，若是殿下您，只要您不愿，没人可以逼您。”

“若是我因无嗣到了被众人唾弃的那一日呢？”朝颜回想起曾经她经历过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就有些害怕。

娄卿旻垂眸撞入少女带着愁容的眸光，一字一句，声音沉稳有力：“臣会保护好殿下，不让殿下有那一日。”

先前他已经食言过一次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信守诺言。

而朝颜在看向他的时候，被他那股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的眼神给吸引住，心底受了莫大的安慰，竟不自觉要沦陷。

*

历时一个月，二人赶在入秋之前终于重回华纪。

朝颜身为公主，离家许久，回国以后本就该先进宫面见国君，所以她打听到国君下落之后，直接去了他的寝宫。

奈何她走到殿门口却被守卫拦了下来：“王上重病，不见任何人。”

见守卫如此没眼色，朝颜眉毛拧成一团，语气带着薄怒：“我是华纪嫡公主，你们有何理由拦我！”

“就凭本宫是王后。”

一道凌厉的话音落下，朝颜便看到从殿内出来的王后衡泱泱。身后还跟着个模样姣好的妙龄少女。

朝颜盯着她二人，眸子一冷，指着她身后少女，追问女人道：“那为什么她可以进去？”

“她是王上亲点的侍奉之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弃妇！”衡泱泱此时手握大权，说话毫不客气，似要把从前在朝颜身上受的气全部讨回来。

朝颜见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极其刺眼。

她皱了下眉，也未低头，反而启唇讽道：“王后莫要欺人太甚！想想你的位置又是如何得来的！”

“你……罢了，本宫不与你计较。”

“眼下本宫执掌华纪凤印，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跪着听！”

话毕衡泱泱甩了下衣袖，扭头吩咐道：“来人，将朝颜公主送回闻昭宫替王上抄经祈福，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我看谁敢？”朝颜冷声呵斥，说着便将腰间悬着的匕首紧握在手，作攻击状。

周围涌上来几个侍从，举着长剑便要倾身前来抓她，气氛剑拔弩张，一场矛盾快要爆发。

“王后此举怕是不妥。”一道清冷的男音在身后出现，打破这紧张的氛围。

朝颜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众人闻声，也纷纷抬眸向他看去。

来人一袭青袍低调内敛，头上高冠将青丝束着，将那股不张扬的气质衬得略显招摇，让人无法忽视，就快要俯首称臣。

是娄卿旻。

毕竟是不动用一兵一卒就大败北狄的功臣，出于各种原因，衡泱泱还是有些忌惮的。

确认是他后，她便有些讨好地收敛了方才的杀气，反而换上一副恭敬姿态，问道：“娄大人何时回来的？”

“此次平底燕国之乱有公主的功劳，臣与公主有要事相商，请公主去臣府上一叙，王后应当不会阻拦吧？”

娄卿旻说话客客气气的，不知道还以为在求人办事，可言语间的深意，字字句句都在威胁。

“那便去吧。”衡泱泱将气咽回肚子里，咬牙切齿道：“殿下记得早些回来，太子妃还在东宫等着与你叙旧呢。”

衡泱泱竟然拿嫂嫂兄长来威胁她，可恶至极。

奈何兄长还未恢复记忆，她也是个无实权的公主，若不然，朝堂之事轮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