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为寇（五）

许是知晓了实情，发现自己被二人骗得团团转，衡无倡一怒之下凤眸紧闭晕了过去。卫介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口中大喊了句：“王上！”

见人眼皮一动不动，便唤来几个侍人将他抬进寝殿。

医者来为他诊治，没什么大碍。只是饮了酒，又喝了茶水，导致心悸而头脑晕厥，再加上本来就有燥症，气急攻心，一来二去就撑不住了。

直到第二日天明，他才悠悠转醒。

一想到朝颜与娄卿旻如此大胆，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动作，他便觉得丢脸，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思来想去心中那股恶气还是咽不下去，他唤卫介进来，冷冷吩咐道：“集结人手，将那二人给孤抓回来！”

他凤眸死死盯着窗外，心中满是怨恨。

什么青梅竹马，恩爱无可比拟，仗着朝颜对他有几分好颜色便占她便宜，自称夫君这样的事娄卿旻竟也做了出来！他也配？

可比起恨娄卿旻，他更恨自己。

他们都自己送上门，舞到他面前了，他仍没发现，醉酒误事，他还真是愚钝。

想着他便要下榻亲自去抓人，卫介见他如此，眉毛皱了起来，忙拦住他的动作，“王上切莫冲动！”

先前因为朝颜，王上大计被坏，输得彻底。如今大军刚回普桑两个月，还未休养生息，断不能再耗费兵力去做一些对王上大业无关紧要之事了。

被拦了一下，衡无倡抬眸看着卫介，眼底带着几分质问。

下一刻，卫介便双手握拳，行礼下跪，正色道：“昨夜王上突然晕厥，为了确保您的安全，属下派人在行宫四处守着，便没顾得上追他们。此刻他二人应该已出了鹤扬城百里地，再过些时日便会抵达边境，就算我们的人彻夜不眠去追，也追不上了。”

“眼下王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见少年被他劝动，卫介又继续安抚他道：“况且我们不是还有陈诗。届时她生下子嗣，我们又多了一个人质。”

听完卫介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衡无倡紧绷的面色松了下来，目光凝滞在卫介身上，注意力却不在他那。

是了，他二人此次独自前来，或许就是为了陈诗，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二人放弃行动。

昨日他们走得时候，陈诗还在。

莫不是朝颜知晓陈诗有孕的事了？

想到此处，衡无倡心凉了半截，若是如此，那她岂不是误会自己了，误会他与陈诗的关系。可那春眷分明是她下给他的，就算他做了什么，也是被她逼的。

他眉眼带着散不去的怨，对朝颜的感情也由最初的爱而不得到现今的恨之入骨。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只他们二人，永永远远在一起！

想到朝颜，他的目光比先前更要坚定，更要狠绝，他发誓，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他们本就是上天安排的夫妻，就该共同一体，生同衾死同穴。

“王上您要往长远处想，眼下只有陈诗，华纪公主便按奈不住想救她了，届时多了个人质，以华纪公主的性子，王上想让她做什么，也不愁她不答应。”

知晓此刻衡无倡在气头上，卫介只能顺着他说，安抚他的情绪。

听完卫介的话，衡无倡思虑了许久，沉声道：“安排最好的医者，好生看顾着陈诗，让她平安诞下那个孩子。”

他不信朝颜能真的弃她于不顾。

他等着她求他的那一日。

*

“殿下。”

“殿下，您还好么？”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树影自眼前飞速掠过，耳边不知谁在说话，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骄阳似火，天气太热，驾马又太晒，二人便寻了辆马车一同回华纪。因为此次行动只有他二人，娄卿旻便自然地撑起了马夫的身份，让朝颜坐在马车里面乘凉。

娄卿旻一手扯着缰绳驱马，一手撩开车帘在那儿探看她。他目光很直接，带着忧思，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直到她回神，他才问：“自从见过陈诗后殿下便心事重重，为何？”

少女面色严肃，紧抿着唇，双手用力磨磋着袖口的丝线，语气低落充满自责：“怪我，害了陈诗。”

若非她当时将那春眷塞到衡无倡口中，陈诗也许不会被迫害有孕，如今也不会陷入两难境地。

“这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娄卿旻从见到陈诗那刻起，便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眼下终于找到机会，他便也没藏着掖着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去诓骗她。

“好事？怎么可能是好事？”朝颜听到这话后，情绪骤然崩溃，她移至他身侧，目光凌厉，浑身带刺，抬眸直视着他。

少女移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抹淡淡幽香，直入娄卿旻鼻尖。

见她被气得面色绯红，娄卿旻便收回目光后撤了几分，转身驾马，拉开与她的距离。

他没有继续惹怒她，反而很有耐心地劝解道：“生在乱世，每个人都有诸多身不由己，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寻得好夫婿或是为夫家延绵子嗣，是好事。”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乃多少年来必定奉行的举措，在众人眼中自然是好事。

可陈诗本人也会这样想么？

她不知道，可又觉得或许她与他们一样。

只有她自己，从始至终不愿听到这句话，或许也是因为知晓自己有不孕症结，所以心生艳羡？

朝颜承认自己确实会有这种想法，可只有那么一点点。其余大部分想法也是因为她不愿成为一个只会繁衍后代的人，更不愿将自己的性命安危交到一个与她还无关的人身上。

尤其是她一想到因她而死的母亲，便更内疚，以为是自己这个孩子的出现，让母亲无法活着。

她忽然撩开帘子，想与男人问个明白：“大人也觉得无嗣便是不幸，无后便是不孝？可若是诞下的子嗣没有为其带来幸事，反而是祸事呢？那还应遵循无嗣便不孝的礼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