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算完全骗他,起初她本意是想在身上划几刀上演一出苦肉计的,哪知那日真的被几个先前逃跑的叛军追杀,偏偏羽堇和娄卿旻都不在身侧,她不想与他们硬碰硬,便一路跑到普桑边境那条河里,跳了下去。
谁知竟真让她误打误撞又到了衡无倡的地盘,这一次,是上天助了她。
“殿下这么爱演戏,为何不继续唱完这出戏?半途而废可不是你的性格!”被禁锢着脖颈已无法呼吸,衡无倡还在继续挑衅。
“你不配!”
衡无倡恼怒,大喊着:“朝颜!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你本可以继续骗下去的啊!”
朝颜冷漠睥着他,“我不想骗了。”
“为什么?”
“像傻子。”
“让我对着一个仇人日日谄媚,逢场作戏,简直令人作呕。”
衡无倡以为她还记恨那时他冲动对她下药,语气软了几分:“媚毒之事,是我对不住你,我那时被气昏了头,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朝颜冷笑:“衡无倡,你到底明不明白,在你杀了仲清先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王上,帐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华纪少傅的可疑男子。”
“华纪少傅!”“娄卿旻!他居然敢来?”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怎么向我跪地求饶的!”
朝颜早已与娄卿旻联手暗地将衡无倡的人换成华纪的人。
兵刃相见时,衡无倡看着朝颜带着一群人围攻他。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朝颜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早在他吃的花糕里放了软筋散。纵然她已经从羽堇手上练成,可对上衡无倡这人时,心底还是止不住发毛,畏惧。
此次计划不能有任何变数,所以她又对他使了阴谋诡计。
药效开始发作,身体酸软无力,没法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他眼底猩红一片,凤眸直逼少女的脸颊,指着娄卿旻,“你就这么爱他?为了这个只会利用女子做筹码的小人,设计我,要杀我?”
他怎能如此颠倒黑白?朝颜扬起袖子甩了他一巴掌,随即将长剑抵上他的脖颈。
“是你先杀我的!”朝颜话音落下,抵在他脖颈处的剑刃又下沉了几分,皮肉溢出一丝鲜血,只要再用半点力,割破跳动的脉搏,他便会死。
“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言而无信,说好放我离开,却又派人来杀我!”
“什么?”他神色僵住了几秒,抬眸对上朝颜质问的目光。
他不知道卫介竟违背他的意思,去刺杀朝颜,后思量片刻,先前的疑惑迎刃而解,他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所以,这就是你们杀卫介的缘由。”
“卫介之事,算我对不住你。可他不死,我便会死。”
朝颜将无力反抗的他推到在地,居高临下拿着剑,指向他那双充满戾气的凤眸,淡道:“衡无倡,你必须承认,你输了。”
许久,他忽然抬头看她,笑着说:“朝颜,你也没赢。”
“陈诗,你不想要了么?她可是一尸两命。”
朝颜总感觉衡无倡的反应太平淡,原是她忘了这一茬。见少年胸有成竹她不敢杀他的模样,朝颜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惹得恼怒,冷冷呵道:“告诉我,她在哪儿?”
“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衡无倡坐在那看着她,目光淡然,仿佛料定她一定会为了陈诗妥协。
朝颜听完犹豫了片刻,想着他中了她的软筋散,此刻也没有力气与她争执,抬步便要过去,哪知被身侧娄卿旻一把拉住了手臂。
朝颜回首,男人祈求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殿下,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轻信!”
“公主若不想知道,我可以带着这个秘密去死。”
“陈诗在哪儿?”
衡无倡深呼吸,眸子不自觉半阖了下,抵在他脖颈处的匕首随之近了一寸,他说:“朝颜,你还是心太软。”
朝颜皱着眉,半眯着眼,厌弃地看他。
衡无倡扯了扯带血的薄唇,邪气地笑了下,而后一把将她的匕首打落,扯着她的手臂将其拉入怀中,对着她的唇狠狠地啃了一口。
这是一个不算温柔,只能称得上是啃咬的吻。
这个吻中夹杂着满满的恨意。
他恨她,恨她假装爱他却不能假装一辈子。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朝颜用尽力气都没推得开。
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落在将死之人的眼中,竟也算得上很久很久了。
直至咬破她的唇舌,衡无倡才松开她。
他戏谑地看她一眼,眸光掠过不远处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已经按耐不住的男人,话语带着挑衅:“这样,我死也无憾了……”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看着少年面上玩味的笑,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朝颜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怒目圆睁,“告诉我,陈诗在哪儿?”
“她在——”
“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嫉恨的话语刚落下,一支箭矢朝二人所在的方向侵袭而来。
危机边缘,朝颜本能想拉着衡无倡一同躲开,哪知却被他用力推开。
“衡无倡!”
身体失重下坠,冷风刮在面上,看着少女焦急的面庞,他满足地笑了。
她对他,终于不再是视而不见。
就这样死了也算解脱,前世她被他的敌人杀害惨死。
这次,他替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