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灵山雨歇,云雾初开。
苏语凝谨遵师嘱,静养调息,体内伤势已然尽数痊愈,灵力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练几分。
只是这几日,她心中始终挂着两件事——
一是那日绝境中骤然爆发的神秘力量,依旧无从溯源。
二是那枚遗失的流云玉佩,夜夜让她心绪不宁。
玉佩是师尊所赠,意义非凡,若是彻底遗失,她心中难安。
思虑再三,苏语凝终究耐不住心底牵挂,禀明师门师姐,独自驾起轻云,打算重回那日的林间秘境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回玉佩。
她心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念——
或许,能再见他一面。
一路御风南下,再次踏入凌霄仙宗管辖的灵秀山林。
此地灵气依旧鼎盛,草木葱茏,只是那日厮杀的血迹早已被晨露风雨冲刷干净,仿佛那场凶险的仙魔争斗从未发生过。
苏语凝落至林间,细细低头搜寻,走遍当日打斗的每一处草地,指尖拂过芳草落英,却始终不见玉佩踪迹。
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真的找不到了……”
她轻轻呢喃,眉眼染上几分失落。
想来,应当是真的被路人拾去,或是落入草丛深处,再也寻不回了。
就在她满心怅然,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道温润清雅的白衣身影,自林间小径缓步走来。
清风拂袖,白衣如雪。
是公孙鄞。
他伤势大好,此刻一身素衣洁净无尘,眉眼清隽温润,没有那日的狼狈血痕,只剩一派谪仙般的雍容气度。
他本是亲自下山,想要再来此地,看一看是否能偶遇那位灵山少女。
一抬眼,四目相对。
林间风停,落花轻扬。
两人皆是一怔。
公孙鄞眸中瞬间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脚步微顿,轻声开口:“苏姑娘。”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落进耳畔。
苏语凝心口骤然一跳,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攥紧袖口,微微垂眸,轻声回道:“公孙公子。”
几日未见,再次相逢,竟如此凑巧。
公孙鄞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略显失落的眉眼上,温声询问:“姑娘此番重来此地,可是有事?”
苏语凝犹豫片刻,不想隐瞒,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前几日在此不慎遗失一枚贴身玉佩,今日特地回来寻找,只是……遍寻无果。”
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失落,公孙鄞眼底笑意更深几分。
他缓缓抬手,掌心摊开。
一枚温润通透、刻着流云纹路的白玉佩,静静卧在他掌心,日光落于其上,泛着浅浅清辉。
“姑娘找的,可是此物?”
苏语凝瞳孔微睁,瞬间愣住。
是她的流云玉佩!
竟然真的在他这里!
她怔怔看着那枚陪了她数年的玉佩,心跳乱了节拍,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公孙鄞望着她骤然泛红的耳根,眸底温柔缱绻,轻声解释:
“那日姑娘离去,玉佩落于草地,我代为拾起,本想着日后寻机归还。未曾想,今日竟能在此重逢。”
他小心翼翼托着玉佩,递至她面前:“完璧归赵。”
苏语凝指尖微颤,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接过玉佩。
触手温热,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他指尖的清凉气息。
贴身玉佩落于外男之手,还被他妥帖珍藏数日,她心头羞怯难耐,垂眸轻声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替我收好。”
“举手之劳。”公孙鄞望着她羞赧低垂的眉眼,嗓音愈发温柔,“况且,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一枚玉佩,不足挂齿。”
林间静谧温柔,风声轻柔,落英纷飞。
苏语凝握紧玉佩,心底纷乱如丝。
她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气度卓然,清雅出尘,绝不可能只是区区一名凌霄洒扫弟子。
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
“公子…
“公子……那日魔族为首之人,唤你名字,语气忌惮敬重,绝不似对待普通弟子。”
她抬眸,澄澈眼眸直直望着他,认真问道:“公子当真,只是凌霄仙宗一名洒扫弟子吗?”
此话一出。
公孙鄞身形微顿。
他垂眸看着眼前少女澄澈透亮、毫无杂质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也一丝愧疚。
那日隐瞒身份,是怕她卷入风波、招来麻烦。
可再次相逢,面对她纯粹的目光,他竟不愿再继续欺瞒她半分。
沉默片刻,他轻轻叹息一声,坦然开口,第一次对她道出半句真相:
“并非。”
简单二字,推翻了所有谎言。
苏语凝微微睁大眼眸,怔怔看着他。
公孙鄞目光温和而郑重,轻声道:
“那日之事,我刻意隐瞒身份,是怕仙门纷争、两宗隔阂,牵连于你,让你无端惹上麻烦。”
“我并非洒扫弟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出真实身份:
“我乃凌霄仙宗,首席大弟子,公孙鄞。”
风穿林间,落英簌簌。
简简单单一句“凌霄首席大弟子,公孙鄞”,像是一缕惊雷,轻轻炸在苏语凝心底。
她怔怔立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凌霄仙宗首席大弟子。
那是仙界人人皆知的人物——百年不遇的修炼奇才,年纪轻轻修为通天,是凌霄最耀眼、最被寄予厚望的传人。
原来那日被魔族数人追杀、满身浴血却风骨不屈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卑微洒扫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