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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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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中午11:30 地点:希尔斯贵族国际高中校长办公室里。

“顾延州,这是你第几次因为打架进校长办公室了,你看看你,才开学不到两个月,校服上面的扣子已经丢了三颗,这才周五,你这一身伤是要去给校医院冲业绩吗?”

校长气得手里的保温杯都在微微发颤,他猛地盖上杯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指着办公桌上那叠厚厚的检讨书,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少年的脸上。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顾延州,希尔斯是百年名校,不是让你用来练散打的沙袋!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啊?他说让你严加管教,可你现在倒好,简直把这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坐在对面的顾延州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校服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和一小截贴着创可贴的脖颈。那张原本就英俊得有些张扬的脸上,左眼角那块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衬得他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多了几分戾气。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嘴角的伤口,听到“你父亲”三个字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校长,做人要讲究公平公正。”顾延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磁性,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是隔壁班那个富二代先动的手,我这叫正当防卫。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穿过校长宽大的办公桌,落在窗外明媚的阳光上,语气轻飘飘的:

“我只是帮您维护了一下校园治安,不用谢。”

“你——!”校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鉴于这已经是你本学期第三次打架了,且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本校对你进行,开除处理,你另谋高就吧。”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顾延州原本懒散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几张薄薄的白纸上。他轻嗤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凉薄,听不出丝毫被开除的慌乱,反倒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甚至没有把交叠的长腿放下来。他只是用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那叠“罪证”,纸张发出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校长,您这话说得,好像我稀罕这‘百年名校’的虚名似的。”

顾延州微微前倾身子,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直视着校长的眼睛,眼角的淤青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个混世魔王,带着股不服输的野性,“开除我?行啊,大不了我明天就转学去隔壁职高,听说那边的食堂比咱们这儿好吃,也没这么多破规矩。”

“你随便,反正以后你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你爱去哪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延州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顺心的答案。

“行。那祝贵校百年基业长青,少几个只会张嘴放屁的败类。”

他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长腿一迈,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本就松垮的校服外套顺势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更加凌乱的衬衫。他没去管,只是单手抓起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背对着校长挥了挥,那动作潇洒得像是刚下课去食堂抢饭,而不是刚领了一张退学通知单。

“这破扣子我就不赔了,留着给您当个纪念。”

“啪嗒。”

随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无情地带上,将校长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隔绝在内,走廊里重归寂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这一小块区域,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顾延州站在走廊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外面的光线,随后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淤青,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嘶……真疼。”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迈开长腿往楼梯口走去。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食堂那边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提醒着这所贵族学校里其他人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顾延州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路过一楼大厅的镜子时,甚至还有闲心停下来照了照,对着镜子里那个鼻青脸肿的自己挑了挑眉。

“啧,这造型,够野。”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将那件丢了扣子的校服外套扯下来,团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走出教学楼,外面是希尔斯引以为傲的英伦式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和盛开的玫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矫揉造作。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青草味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校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台阶下,顾延州下意识的,是想跑的,废话,他爸顾宇翔来抓他了他能不跑吗。

顾延州脚跟刚一转,还没来得及施展那一身练散打练出来的爆发力,车身后门就开了。

下来的不是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满口仁义道德的顾宇翔,而是一身黑色剪裁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顾家的司机,老陈。

“少爷。”老陈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是微微拉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董事长正在公司开视讯会议,让我来接您回家。”

顾延州迈出去的那条腿硬生生收了回来,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那种属于混世魔王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散得干干净净。

他撇了撇嘴,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嘴里嘟囔道:“老陈,你这车速也太离谱了,我才刚出来不到五分钟。合着你们就在门口蹲点是吧?”

“董事长说,按照您过去两个月的‘战绩’,今天周五,又是个大晴天,您大概率进校长办公室。”

老陈恭恭敬敬地回答,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默。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不再废话,弯腰钻进那辆冷气充足的宾利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蝉鸣和阳光。

顾延州毫无形象地瘫在后座上,把身上那件被他揉得皱巴巴的校服衬衫扯得更开了些,试图透透气。后视镜里,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少爷那张挂彩的脸,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升高了车内的温度。

“开去哪?”顾延州闭上眼,把双手枕在脑后,“要是直接回那个冷冰冰的家,我就跳车。”

“夫人已经在半山别墅等着了。”老陈平稳地发动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厨师准备了您喜欢的糖醋小排。至于学校那边……”

老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董事长的秘书已经去处理转学手续了。新的学校选好了,离这儿不远,董事长说,您要是想,可以过去看看,反正下午回家你也是吃完饭坐着沙发上玩手机。”

顾延州有些无语,自己的这个老爸虽然工作忙,但是对他这个儿子还是挺了解的,“那行,那就带我去看看吧,希望新学校能有点意思。”

宾利在车流中平稳地穿梭,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顾延州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闭目养神,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挑起一边的车窗帘往外看去。

怎么说呢,这学校,除了名字,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金麟二中,顾廷州下车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子“大隐隐于市”的诡异感。

如果说刚才那所希尔斯是那种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贴满全身的暴发户,那眼前这金麟二中,就像是个穿着老头衫、脚踩人字拖,手里却捏着几个亿房产证的隐形富豪。

校门是有些年头的老式铁栅栏,红漆斑驳,门柱上也没挂什么金光闪闪的牌匾,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大理石碑,刻着“金麟二中”四个苍劲的字。门口的保安亭破破旧旧,甚至还有藤蔓爬了一半,看门大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戏,对这辆价值不菲的宾利视若无睹。

顾延州刚迈下一条腿,眉头就忍不住打了个结。

“老陈,”顾延州回身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你是不是导航导错了?还是我爸资金链断了要把我也卖了?这地方看着比我老家那个菜市场还要朴实无华啊。”

他指了指那个摇摇欲坠的保安亭,一脸不可置信:“你确定这儿不是什么拆迁办临时搭建的指挥部?”

老陈依旧保持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仿佛早就习惯了自家少爷的夸张反应。他绕过车头,替顾延州拉开车门,语气平稳地介绍道:

“少爷,流于表面的东西往往具有欺骗性。董事长特意选了这里,就是因为这所学校‘大巧若工’。您别看外面破,据说市政府为了扶持这所学校,光是去年投入的隐形科研经费就是希尔斯的三倍。这叫‘闷声发大财’。”

“三倍?”顾延州挑了挑眉,有些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但随即又冷笑一声,“钱都花哪了?花给门口那堆野草了吗?”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倒是诚实地转过身,双手插兜,迈着那双大长腿往校门里晃荡。反正已经退学了,进去看个热闹也无妨,要是真像老陈说的那么好,他就当来参观个“拆迁现场”。

刚一跨进大门,原本漫不经心的顾延州,脚步忽然顿住了。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陈旧的霉味,也没有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平坦得甚至有些反光的林荫大道,两旁栽种的不是普通的梧桐,而是叫不上名字的名贵树种,每一棵都修剪得极具艺术感。

更让他惊讶的是脚下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看,原本以为是普通水泥地的路面,走近了才发现,竟然铺设着一种透水极好的新型环保材料,踩上去有淡淡的回弹力,比希尔斯那种虽然好看但一下雨就打滑的大理石地板要舒服得多。

视线再往里延伸,穿过那片看似复古的建筑外墙,几座现代化的教学楼拔地而起。虽然外立面采用了仿古砖墙的设计,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每一扇窗户都透着高科技的质感——那是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既保证了采光,又能隔绝外界噪音和紫外线。

顾延州眯起眼,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操场上。

那里的草坪绿得有些假,但作为练过散打、对场地极其敏感的人,顾延州一眼就看出那是国际足联认证标准的进口草皮,下面铺设的全是全自动循环的恒温排水系统。

而在操场另一侧的体育馆,外观看着像个废弃的仓库,但透过半开的大门,能隐约看到里面摆放着的一排排专业级健身器材,其品牌和配置,甚至比他之前去过的高端私教房还要豪华。

“啧……”

顾延州嘴里的糖咬碎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原本轻视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破旧公立学校,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乞丐皮的科技堡垒。

顾延州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刚刚好好12:00点整,怪不得这个学校安静的吓人,原来是刚好到了午休的时间,这倒是方便了顾延州,没有多余的人打扰,他刚刚好的能好好的参观一下教学楼。

教学楼内的安静比外面更甚,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声。顾延州嚼碎了嘴里的糖块,那股子甜腻混着薄荷的凉意,稍微压下了他嘴角伤口隐隐的作痛。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下那双限量版的球鞋踩在光洁如新的地砖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回响。这里的布局和希尔斯那种恨不得在走廊里摆满罗马柱的浮夸风格截然不同,极简、冷硬,每一处转角都透着股精密计算过的几何美感。

“不错……”顾延州低声评价了一句,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班牌,上面显示的不是成绩排名,而是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和科研小组的项目进度。

路过二楼的美术教室的时候,顾延州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脚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一样,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而且,是个男的。

在这栋黑白灰为主色调、冷硬得像实验室一样的教学楼里,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显得妖异而突兀。那头发很长,随意地散落在背后的椅子上,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海。

但他的那张脸却精致得有些过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

最让顾延州感到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对方并没有因为窗外突然出现的围观者而露出丝毫惊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左眼是猩红的血色,右眼是深邃的幽蓝,像是一半火焰,一半冰川,透着一股子近乎非人的冷漠与疏离。

他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着一件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腕瘦骨嶙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只手悬在画架上方,握着画笔的姿势优雅而精准,一笔一笔,似乎在描绘着什么庞然大物。

顾延州下意识地想要看清楚他画的是什么,于是往前凑了半步,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了玻璃上,却发现,他只是在临摹《伦敦的雪》,好像只是在打发时间。

顾延州推开门进去了,不知道是想看清这个少年,还是想看清他画的画。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美术教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中央空调冷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走廊里那种过分干净的工业感。

顾延州并没有立刻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压制住了了一样,放轻了手脚。他这十七年的人生里,见过为了巴结他爹而装腔作势的,也见过像希尔斯那些富二代一样张牙舞爪的,但从来没见过像眼前这个人这样——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画画,却安静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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