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异瞳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身体乳瓶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看向顾延州,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阳台门。
“处理完了?”
异瞳淡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脏衣服’,扔得挺远。”
顾延州心里一紧,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啊……嗯。那衣服实在太臭了,我直接从阳台扔楼下垃圾桶去了,省得熏着你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往床边走,试图用背影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异瞳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拆穿阳台底下根本就没有垃圾桶的事实。
他只是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粉色的瓶身,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开门那一瞬间,屋内那股一闪而过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古龙水味。
那是很昂贵的男香,也是顾延州以前最喜欢用的那一款。
只不过,现在顾延州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廉价却好闻的洗衣粉味,以及某种让他并不讨厌的……烟火气。
“嗯。”
异瞳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书站起身,“扔了就好。毕竟,我不喜欢我的领地里,有太多杂乱的气味。”
他说完,转身走向阳台,似乎想去透透气。
顾延州瞬间僵硬在原地。
卧槽,他不会是去检查吧?!
“那个……你要干嘛?”
顾延州猛地转过身,想拦又不敢拦。
异瞳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顾延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看楼下。”
他淡淡地说道,“我好像听见,有几只野猫刚才掉下去了。不知道摔坏了没有。”
顾延州:“……”
完了。
这货绝对是听到了。
或者是……猜到了。
看着异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延州只觉得这宿舍的地板,比外面的水泥地还烫脚。
晚上,商场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档香水混合而成的奢靡气息。江之舟显然已经从早上的“阳台逃生”阴影里走了出来,此刻正如鱼得水地穿梭在各大男装专柜,一副要把自己这辈子的行头都置办齐了的架势。
“这件风衣不错,当季走秀款。”
“这几双限量球鞋全包起来。”
“还有这块表,廷州,刷卡,刷卡,别心疼钱。”
不到两个小时,顾延州手里已经提了十几个印着巨大LOGO的纸袋,胳膊都快酸断了。看着江之舟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顾延州只能认命地掏出那张黑卡,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当是给刚才那顿“闭门羹”付的精神损失费了。
路过商场的二层美妆区时,江之舟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
“哎,等会儿!我想起最近新处那个那个学艺术的妞儿,好像提过想要个那个什么……大牌的气垫。正好这儿有个专柜,我去挑挑。”
顾延州本来想在外面等,但手里的袋子实在太多,而且这家伙指不定要挑多久,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一进店,那种浓烈的香粉味就扑面而来。
粉色的柜台,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的导购小姐,这一切对于顾延州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他尴尬地站在一堆口红试色墙旁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个误入女儿国的壮汉。
江之舟倒是驾轻就熟,正跟柜姐聊得火热:“对,就是要那种显白但不妖艳的色号,给她个惊喜。”
顾延州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香水的、面霜的、精华的……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柜台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排看起来非常少女心的身体护理区。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中间,静静地立着一个粉色的瓶子。
包装简简单单,上面印着几朵飘落的樱花,旁边写着一行花体的日文。
顾延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晚那个画面。
昏黄的台灯下,异瞳坐在椅子上,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还有那个被他说成是“像猪鬃刷漆”的涂身体乳的动作。
那股淡淡的、并不甜腻的樱花香,竟然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甚至盖过了这整个商场里浓郁的香水味。
“喂,那边的帅哥,需要帮忙吗?”
一个导购小姐看到了站在角落发呆的顾延州,热情地走了过来,“这是我们店新主打的樱花高保湿身体乳,最近卖得特别好,很多男生买来送给女朋友哦。”
送女朋友?
顾延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不是送女朋友。”
导购小姐愣住了:“那……”
“我自己用。”
顾延州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秒。
导购小姐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僵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延州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最后露出了一个“懂了”的暧昧笑容:“哦……懂了懂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这款确实滋润,也不油腻,很……嗯,很舒服。”
顾延州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什么直男不直男的了。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个粉色的瓶子。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仿佛让他又回到了昨晚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宿舍。
“就要这个。”
顾延州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干脆利落,“装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前面挑礼物的江之舟终于选好了,拿着个精美的小袋子走了过来。
“廷州,选好了吗?我们要不……嗯?”
江之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一样,看着站在收银台前的顾延州。
顾延州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一堆大老爷们的衣服鞋包,而在他面前,那个柜姐正满脸笑容地把一个粉色的、印着樱花图案的精美礼品袋递给他。
“这是……”
江之舟指了指那个袋子,声音都颤抖了,“樱花味的……身体乳?”
顾延州接过袋子,随手挂在手腕上,和那些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运动鞋、限量手表挂在一起。
那一瞬间,画面冲击力强得令人发指。
黑色的耐克袋旁边,荡漾着那个粉嫩的小袋子,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嗯。买了。”
顾延州极其淡定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抬头看向江之舟,挑了挑眉,“有意见?”
江之舟张大了嘴巴,足足过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
“不是……廷州,你认真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某种被吓到的复杂情绪,“这玩意儿……你是买给那个……那个蓝头发的?”
顾延州没说话,只是默认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外走。
江之舟赶紧追上去,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卧槽,还真是?!我说哥们儿,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从‘不熟’到‘送身体乳’,这才几天啊?你这哪是交朋友,你这是在养媳妇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顾延州停住脚步,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叫……这叫室友互助!他那个用完了,我就顺手买一个。再说了,这玩意儿也不贵,我看他涂得挺费劲,多买点备着怎么了?”
“顺手?多买点?”
江之舟指了指那个袋子,“廷州,你知不知道这牌子的身体乳一瓶要八百多?而且你刚才拿的是最大号的!你以前给我送礼物都没这么大方过!”
顾延州愣了一下。
八百多?
那个看着像便宜货的小瓶子,居然要八百多?
他想起异瞳那个精致的、连剥鸡蛋都要精确计算时间的性格,还有那个粉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的质感……
居然还挺配。
“贵点好啊,贵点说明质量好。”
顾延州轻哼一声,心里并没有觉得肉疼,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他皮肤那么娇气,便宜的东西怕不是要过敏。总不能让他用那些几十块的垃圾货吧。”
江之舟看着顾延州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只花了不到五百块的气垫,再看看顾延州手腕上那个八百多的粉色身体乳,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正牌女友的地位还不如人家室友的一个手指头。
“完了完了,顾延州,你是真的栽了。”
江之舟摇着头,一脸叹息地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以前那个只喜欢跑车、手表和野女人的廷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
“是什么?”
顾延州挑眉,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你试试把话说完。”
“……是一个懂得‘生活情趣’的好青年。”
江之舟求生欲极强地改了口,但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行吧,咱们去吃饭。不过我得提醒你啊,这樱花味儿,要是被他闻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哦,这只是为了缓解你皮肤干燥的公益援助’?”
顾延州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的粉色纸袋。
脑海里浮现出异瞳晚上涂完身体乳后,那身上带着淡淡樱花味的样子。
解释?
不需要解释。
就说是……路上捡的,或者是抢的也行。
反正,就是得给他。
那种“把属于他的气味填满”的念头,就像是一种瘾,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吃饭不急,那有美甲店,我去做个手部护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之舟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送走,整个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延州,甚至连手里提着的几个名牌袋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哈?你说什么?手部护理?”
江之舟伸出一根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顾延州那张虽然帅但此刻写满“惊悚”的脸,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家粉嫩嫩的、门口摆着无数亮甲片和Hello Kitty公仔的【猫爪美甲店】。
“廷州,你脑子被刚才那个八百块的身体乳给烧坏了吧?你是个带把的大老爷们!你的手是用来开GTR、用来打球、用来打架的,不是去做……美甲的!”
“谁说大老爷们不能做手部护理了?”
顾延州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驳,甚至把手里的袋子往江之舟怀里一塞,腾出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打篮球磨得有点疼,这几天一直帮异……帮那小子按什么劳什子的穴位,指头都快断了。去做个护理放松一下怎么了?这是科学,是运动恢复!”
“放屁!这叫娘娘腔!”
江之舟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被顾延州拖进了店里,“你以前手裂了都是抹大宝,或者是任由它结痂,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还是说……”
他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凑到顾延州耳边:
“你是想把那双手保养得嫩一点,再去摸你家那个室友?”
顾延州脚步一顿,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头狠狠地瞪了江之舟一眼:“闭上你的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做全套水晶甲,还得带镶钻的那种。”
美甲店里全是女生,那股子指甲油的味道比化妆品店还冲。
当这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穿着名牌风衣的帅哥走进来时,整个店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秒。那些正在做美甲的小姐姐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艳和窃窃私语。
“哎哟,两位帅哥?是陪女朋友来的吗?”
一个穿着围裙、指甲上贴满了水钻的店长热情地迎了上来,视线在顾延州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不是陪女朋友,我自己做。”
顾延州一屁股坐在一张粉色的躺椅上,伸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部护理,最贵的那种。死皮去干净点,指甲磨圆,别留白边。”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嘞!帅哥眼光真好,我们这儿的手护是招牌。不过帅哥你这手这么好看,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手啊,稍微保养一下更迷人了。”
旁边的江之舟站在一旁,看着顾延州把那双刚才还提着限量版球鞋的大手伸给那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小姐姐,画面冲击力简直大到爆表。
他实在没眼看,只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疯狂刷屏,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说廷州,你至于吗?”
江之舟一边刷朋友圈一边吐槽,“你做就做吧,能不能别把那个装着身体乳的袋子放在收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宠妻狂魔’是吧?”
顾延州没理他。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小姐姐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按摩的感觉。
脑子里想的却是江之舟刚才那句话——
“想把那双手保养得嫩一点,再去摸你家那个室友?”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好像……
也不是不行。
毕竟昨晚给异瞳涂身体乳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茧子有点刮人。异瞳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稍微重一点都能红一片。
要是以后……
我是说如果,以后还要经常涂的话。
那手确实得养滑一点,不然把他那“娇贵”室友给刮疼了,又要被毒舌。
“帅哥,力度还可以吗?”
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挺好。再重一点。”
顾延州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个……能不能再给我加个那个什么……指甲油?”
“啊?”
小姐姐和沙发上的江之舟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是那种有颜色的,亮色的那种。”
顾延州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就是……透明的,涂上去亮亮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封层?或者亮油?”
店长试探着问。
“对,就那个。给我来一层。”
顾延州点点头,“看着比较……健康。”
江之舟彻底绝望了。
他“啪”地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苍天啊,谁来收了这个妖孽吧!顾延州,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体育委员?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纯爷们?你涂个屁的亮油啊!你是要去参加选美吗?!”
顾延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无视了江之舟的发疯。
他看着自己做完护理后变得干净整洁、指甲上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双手,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双手,现在看起来确实顺眼多了。
应该……不会再刮疼人了吧?
“行了,别嚎了。”
顾延州站起身,结了账,把那个粉色身体乳袋子重新拎起来,顺手拍了拍江之舟的肩膀,“走吧,去吃饭。吃饱了你赶紧滚,别回学校碍眼。”
江之舟看着他那副“焕然一新”的样子,再看看那个亮晶晶的指甲盖,只能欲哭无泪地跟了上去。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陪顾延州最奇葩的一次逛街。
没有之一。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仅仅是顾延州同学“堕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