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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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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上午,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劈在顾延州乱糟糟的床上。

九点。

对于在希尔斯过着夜生活、日上三竿才起床的顾延州来说,这个时间点简直就是反人类的清晨。他顶着一头像是被雷劈过的鸡窝发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手机,眉头紧锁,大拇指在屏幕上疯□□作。

“靠!会不会打野啊!这 buff 是你爹吗?你还要喂饱它?!”

顾延州一边对着手机低声咆哮,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昨晚那顿夜宵虽然吃得爽,但显然并没有治好他的“起床气”。

就在他准备发起投降申请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约,甚至没有一点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的橡胶门吸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延州手一抖,屏幕上的水晶瞬间炸裂——

【 Defeat 】

那鲜红的失败标志像是在嘲笑他。

“卧槽!谁啊?!找死是不是?!”

顾延州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火冒三丈地抬起头,嘴里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在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休闲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提着两杯星巴克的熟悉身影。

江之舟。

他的发小,希尔斯那个所谓的“太子爷”,也是昨晚在会所对他进行“灵魂拷问”的那位。

江之舟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这个虽然设施豪华但被顾延州糟蹋得有些凌乱的宿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延州那张写满起床气和刚输掉游戏暴躁的脸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廷州。”

江之舟反手关上门,迈着长腿走了进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富二代气场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日子过得够清苦的啊。大周日的不睡懒觉,在这儿跟手机置气呢?”

说着,他把手里的星巴克随手放在顾延州的书桌上——那个原本属于异瞳的、一尘不染的书桌上。

顾延州皱了皱眉,看着那杯带着冷凝水的咖啡杯压在异瞳平时放书的位置,心里莫名地有点膈应。

“你怎么来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甚至懒得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儿是金麟二中,不是你们家后花园。你也不怕被门口那个看门大爷拿扫帚赶出去?”

“切,那看门大爷收了我的中华,恨不得叫我祖宗。”

江之舟自来熟地拉开顾延州对面的椅子——也就是异瞳的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一脸探究地打量着顾延州。

“我是来看看你,昨晚那一出‘离家出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

他的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疑的痕迹,最后定格在那个粉色的、被收进柜子深处的小电锅插头上。

“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咱们廷州迷得连女人都不碰了,还特意去点男技师。”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在会所那一幕,再加上后来换男技师的行为,在江之舟眼里估计已经成了他“弯了”的确凿证据。

“你想多了。”

顾延州走过去,拿起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液体压下心里的慌乱,“真就是误会。那小子……那小子就是我室友,性格怪,身体也虚,我就顺手帮个忙。”

“顺手帮个忙?”

江之舟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不信任,“顺手帮到会所按摩去了?顺手帮到吃夜宵去了?廷州,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那点心思我都写在脸上了。”

他说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晃了晃。

“别慌,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我就是好奇,把你迷成这样的‘室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楼下那棵老槐树下有个深蓝色头发的家伙在看书,那是谁?”

顾延州动作一顿。

深蓝头发?在楼下看书?

那是异瞳。

“他不在宿舍。”

顾延州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去图书馆了。你别乱看他的东西,这人有洁癖,你把你那屁股挪开,那是他的位置。”

江之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延州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眼底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延州反应这么大。

以前在希尔斯,就算有人动了顾延州的东西,他顶多骂两句,哪里会这么紧张一个座位?

“行行行,挪开挪开。”

江之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站起身,却并没有退开,而是靠在异瞳的书桌边,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排整齐摆放的瓶瓶罐罐上。

那是异瞳用来涂身体乳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个空了的、粉色的瓶身。

“嚯,这也太精致了。”

江之舟拿起那个粉色瓶子,在手里转了转,调侃道,“我说廷州,你这室友是女孩子投胎的吧?这护肤品比我家那几个后妈用的都全。而且……”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挑:

“这上面怎么还有股淡淡的男人味?是不是你的味儿啊。”

顾延州看着江之舟的手指捏着那个粉色瓶子,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他给异瞳涂身体乳时的触感——那滑腻的乳液,异瞳微凉的皮肤,还有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酸涩和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放下。”

顾延州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开玩笑的口吻,而是带上了一股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是他的私人物品,别乱动。”

江之舟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了。

他错愕地看着顾延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发小。

“不是,廷州,你吃错药了?不就是一个瓶子吗?至于这么凶吗?”

他放下瓶子,双手抱胸,看着顾延州,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你说的‘顺手帮个忙’,水分很大啊。咱们廷州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人了?还是个……男的?”

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就是不习惯别人乱翻我的宿舍。”

他有些无力地辩解道,“这学校本来就烦,好不容易有个安静的地儿,你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江之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了一切的戏谑,但也藏着几分作为兄弟的无奈。

“行,我不乱动。”

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到顾延州的床上,“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个让你连我的面都不见、也要守着宿舍的‘室友’,到底长什么样。”

顾延州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江之舟,又看了看被放回原处的粉色瓶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希望异瞳别回来了。

至少,别在江之舟在的时候回来。

那种不想让江之舟看到异瞳,不想让那两个世界产生交集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可是,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异瞳。

顾延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于是他眼疾手快的把江之舟拉到自己的床上,拿被子死死的盖好。

“你干嘛?!”

江之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拽弄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在顾延州的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床带着顾延州特有味道的被子就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连同脑袋一起死死地捂住了。

“闭嘴!不想死就别出声!”

顾延州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直接压在被子上,用自己的一百六十多斤体重死死地抵住试图挣扎的江之舟。

江之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某种沐浴露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想骂娘,想把这个发小的头拧下来,但他感觉到顾延州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那是一种他在赛车时濒临失控才会有的紧张状态。

这不对劲。

江之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兄弟多年默契的信任,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怒吼,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额头,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疑惑:

“唔?你偷养野猫了?还是宿管大妈来了?”

顾延州根本没空理他的废话。

他调整了一个姿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挡住江之舟露出来的那部分脸,顺手抓起那个还没喝完的冰美式,故意把吸管咬得咔咔作响,装作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刚好面对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秒,门“咔哒”一声轻响。

修长的手指转动了门把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随即被完全拉开。

异瞳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两本厚得像砖头的外文原版书,身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依旧拉到顶,只露出那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整个人就像是从二次元刚走进现实的冷色调画像。

顾延州手里还咬着吸管,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僵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早啊。”

异瞳迈步走进来的第一秒,视线就落在了顾延州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顾延州身后那团隆起的、形状诡异的被子上。

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一凝。

空气里的气流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异瞳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里的风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把怀里的书放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延州,又扫了一眼床上那团正在微微蠕动的物体。

“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如果你在练什么名为‘蠕虫’的瑜伽动作,我建议你去操场草地上,那里更宽敞。”

“咳……什么啊!”

顾延州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松开咬着的吸管,胡乱地挥了挥手,“这不……这不是懒得洗衣服嘛!这一堆脏衣服我就……我就随手堆在床上了!我想着等会儿一起扔洗衣机里!”

这理由烂得简直没眼看。

金麟二中的宿舍有独立卫浴和全自动滚筒洗衣机,谁会把脏衣服堆成一坨人形放在床上?

异瞳挑了挑眉,并没有拆穿他这个连小学生都骗不过的谎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冷的雪松味逼近,顾延州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就在顾延州以为异瞳要过来掀被子的时候,异瞳突然停下了脚步。

“既然懒得洗,那就扔地上,别弄脏了床单。”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却依旧在那团“脏衣服”上停留了几秒,“而且,你的‘脏衣服’心跳频率过快,且伴有不规则的抽搐。建议你去检查一下是不是长了什么寄生虫。”

顾延州:“……”

被子底下的江之舟:“……”

江之舟听到了!

那个声音,清冷,低沉,有点像某种大提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江之舟的眼睛在被窝里瞬间瞪大了。这就是那个把顾延州迷得神魂颠倒的“室友”?

这声音……

怎么有点好听?

“没有寄生虫!就是……就是衣服叠太厚了,里面闷得慌!”

顾延州急中生智,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那个被鼓包——其实就是拍在江之舟的大腿上,力道之大,听得江之舟差点没忍住惨叫出来。

异瞳看着顾延州这副毫无逻辑的掩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衣柜。

“随你便。”

异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如果你再不把那堆‘衣服’清理干净,我就要喷消毒水了。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可能滋生螨虫的环境比较敏感。”

说完,他打开衣柜,似乎准备换衣服。

顾延州一看这架势,脑瓜子嗡嗡的。

这要是异瞳开始脱衣服,万一他那个敏锐的鼻子闻出了被子里的男人味,或者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别别别!我这就搬!这就搬!”

顾延州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依旧死死地压着被子,转头对着异瞳喊道,“你先别脱!我是说……你先去洗把脸!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异瞳反应,顾延州直接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那团“一百四十斤的脏衣服”,像是个抱着炸药包的拆弹专家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阳台。

“呼——”

一进阳台,顾延州就把怀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靠在玻璃门上大口喘气。

“卧槽!顾延州你想勒死我啊?!”

江之舟终于重见天日,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被憋得通红,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破口大骂,“你这家伙搞什么鬼?那是谁啊?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我是通缉犯吗?”

顾延州一把捂住他的嘴,神色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异瞳,压低声音吼道:

“嘘!你小声点!找死啊你!”

江之舟一把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风衣,眼里闪烁着更加浓烈的八卦之火。

“我不小声才怪!你刚才那反应……啧啧啧。”

江之舟凑近顾延州,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那声音……就是那个室友?不得不说,廷州,你这次眼光不错啊。声音有点东西,听起来就很禁欲。”

顾延州看着他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禁欲你大爷!别用你那腐女的眼光看他!”

顾延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是个怪胎!而且极度敏感!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你带进宿舍了,还是男的,而且还是你这种……这种花花公子,他绝对会把咱们俩都扔出去!”

“我这种花花公子怎么了?招你了?”

江之舟挑眉,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偷偷往屋里看。

只见异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衣柜前。他已经脱掉了冲锋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那种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清瘦但挺拔的身形。

阳光打在他深蓝色的头发上,整个人显得安静而冷清,就像是一幅画。

“确实好看。”

江之舟中肯地评价道,“虽然没看见正脸,但这背影,这气质……确实比咱们学校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强多了。难怪你弯了。”

“我没弯!”

顾延州咬着牙反驳,但视线也不自觉地透过缝隙看向屋里的那个背影。

阳光,书桌,深蓝色的头发,那个安静地站在光影里的人。

那一瞬间,顾延州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

“行了,别废话了。”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你赶紧走!翻阳台!这可是二楼,虽然有点高,但对你这种练过的来说不算什么吧?”

江之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阳台外那两米多高的落差。

“你让我翻阳台?我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越狱的!你是想摔死我吗?”

“那你想怎么样?正门出去?等着被异瞳当成生物标本解剖吗?”

顾延州瞪回去,“赶紧的!趁着他还没换完衣服!不然等会儿他就过来了,到时候咱们俩都得完蛋!”

江之舟看着顾延州那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又看了看屋里那个依旧没有动静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真是欠了你的。”

他走到阳台栏杆边,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下面正好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要是摔残了,下半辈子你养我啊。”

江之舟留下一句狠话,动作利落地翻过栏杆,顺着排水管往下滑。

“放心吧,摔残了我也给你推个轮椅,天天推你去夜色看妹子。”

顾延州趴在栏杆上看着,直到江之舟那身风衣消失在灌木丛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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