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上午,阳光明媚得让人想睡觉,但对于金麟二中的学生来说,今天是个“刑场”的日子——期中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金麟二中的考场安排那是相当讲究,讲究到近乎残酷。按照上一次大考——也就是顾延州那个惨不忍睹的入学测试成绩来排考场。分数高的在原班教室享受VIP待遇,分数越低,考场的编号就越大,环境也越“朴素”。
顾延州手里捏着自己的准考证,站在走廊的公告栏前,眯着眼找了半天。
“246分……考场13……好歹还是个室内教室。”
他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自我安慰,“虽然离那个所谓的重点班考场十万八千里,但比起传说中被发配到食堂、还得听着大妈剁排骨声音考试的‘考场20’,我这简直是VIP中的VIP了。”
顾延州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虽然这分数在希尔斯能把学籍科主任吓死,但在这种全是学霸的怪胎学校,能混进个正经教室就算烧高香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颇为轻快地晃悠到了位于教学楼角落的13班教室。
这位置确实偏,旁边就是堆放废弃桌椅的仓库,不过好歹有窗户,也没那种常年不见天的霉味。
顾延州找到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黄金位置。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他甚至想趴在这儿补个回笼觉。
“哎,这环境不错,安静,还没老师盯着。”
他刚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准备把手机和作弊小抄(虽然他根本看不懂)藏好,稍微一偏头,视线刚扫过隔壁那张桌子,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点了穴道,僵在了原地。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那个坐在他正隔壁——也就是倒数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少年。
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杆。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异色的眸子正盯着桌角的一只飞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某种即将被解剖的生物。
异瞳。
顾延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走错考场。
再看一眼异瞳桌上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而在“班级”那一栏,赫然写着“高二三班”,和他一样。
但在“上次总分”那一栏,顾延州只看到了一个数字,420。
顾延州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甚至还伸出手指在那个数字上虚空戳了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这学校的印刷系统出了什么惊天的大Bug。
4……420分?
顾延州在心里飞快地换算着。满分750,这货考了420?
这分数放在普通高中可能也就是个中不溜,但在金麟二中这种全员学霸的变态环境里,420分简直就是……吊车尾里的战斗机啊!
他忍不住再次把视线投向那张精致得过分的侧脸。那头深蓝色的长发,那苍白得仿佛艺术品一样的皮肤,还有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看草履虫的异色瞳孔。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个学渣该有的长相啊!
这明明是那种应该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拿着满分卷子俯视众生的“学神”配置,结果怎么一看总分,居然是个连及格线都费劲的“战五渣”?
“喂,异瞳。”
顾延州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身子往隔壁那边探了探,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是……真考了420?还是你那双眼睛有什么特殊的视力障碍,把答题卡给填串行了?”
异瞳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顾延州那张写满了“见鬼了”的脸,最后落回自己那个显得格外寒酸的分数上。
“视力没有问题。”
异瞳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丝毫的羞愧或者是尴尬,仿佛他考的不是一个烂分数,而是一个什么值得研究的科学数据,“但我确实只考了420分。根据概率学统计,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数字——刚好卡在大部分本科录取线的边缘,高不成低不就。”
“这倒是挺实在。”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本那种因为身边坐了个学霸而产生的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满分的变态呢,搞半天你也是个学渣啊!”
顾延州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甚至还有点“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欣慰,“420分……啧啧啧,咱俩这就是传说中的‘难兄难弟’啊。我在希尔斯的时候,要是考出这分,我爸估计能直接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他说着,看了一眼异瞳桌上那个空荡荡的桌洞,又看了看自己桌肚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和作弊小抄,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爱与和平。
“不过话说回来,”顾延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异瞳,“你这长相,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也是个420?难道是因为太聪明了,导致跟考试系统不兼容?”
异瞳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笔袋,把那支黑色的水笔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并不是不兼容。”
异瞳淡淡地解释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是我放弃了。语文卷子的阅读理解太过主观,充满了过度解读;英语的语法规则充满了漏洞和例外;至于数理化……”
他顿了顿,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
“那些题目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教一个大学生去算‘1+1等于几’。没有任何挑战性,也没有任何逻辑美感。为了所谓的‘标准答案’去浪费我的脑细胞,我认为这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
说完,他抬起眼皮,看着顾延州:
“所以,既然没有意义,那我为什么还要认真对待?”
顾延州听得目瞪口呆。
这理由……真他妈清新脱俗。
他见过因为谈恋爱考砸的,见过因为打游戏考砸的,甚至见过因为睡过头考砸的。
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因为觉得题目太简单、侮辱智商,所以故意考了个420分的“凡尔赛大师”。
“行行行,你牛。”
顾延州竖起大拇指,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是在装逼,但不得不说,这逼装得挺让他信服,“所以你是说,你要是想考,分分钟就能把那些状元按在地上摩擦?”
“并不需要按在地上摩擦。”
异瞳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太粗鲁。我只需要站在那里,他们就会自惭形秽。”
顾延州:“……”
他看着异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哪里是420分的学渣,这分明是个有着严重社交障碍和某种精神洁癖的天才怪胎。
“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
顾延州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身子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那你这次考试,能不能行行好,帮哥们儿一把?”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脑袋,一脸的无赖,“你也知道,我这246分不是盖的,这次要是再考砸了,估计真得去食堂喂猪。咱俩这关系,又是室友又是邻居的,你稍微‘照顾’我一下,哪怕是选择题最后那个大题的答案,也能让我少挂两科吧?”
异瞳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延州那张充满希冀的脸,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帮你?”
异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顾延州,你是想让我在监控底下,冒着被全校通报批评的风险,给你传答案?”
“哎哟,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顾延州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什么叫传答案?这叫‘学术互助’!再说了,你这420分也不怕再低点,反正都是学渣,法不责众嘛。”
“首先,420分是底线,低于这个分数会有损我的数据模型。”
异瞳淡淡地打断他,“其次,我对你所谓的‘学术互助’不感兴趣。而且——”
他突然伸出手,指了讲台上方那个正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监控,是高清夜视的。你的一举一动,连你眨几次眼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想让我为了你那246分的尊严,去当全校的典型?”
顾延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摄像头,缩了缩脖子。
“切,胆小鬼。”
他嘟囔了一句,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想嘴硬一句,“那你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把卷子往我这边挪一挪?我不贪心,只要能看到选择题就行。”
“不能。”
异瞳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的试卷,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你想看,除非你把那双眼睛换成透视眼。”
“切,小气鬼。”
顾延州撇了撇嘴,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自己蒙!我就不信我运气能差到哪去!”
他说着,拿出一枚硬币,放在手里抛了抛,“反正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行就选C。这是我多年总结出来的‘蒙题玄学’,百试百灵。”
异瞳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水笔的笔杆。
那种被顾延州这种笨蛋当做“玄学”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概率论中最基础的应用。
但他并没有拆穿。
因为看着顾延州那副为了考试抓耳挠腮、一脸认真地在手里抛硬币的样子,竟然比那些冷冰冰的公式要有意思得多。
就在这时,考场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满脸严肃的中年女监考老师夹着密封袋走了进来,那一身杀气瞬间让整个考场安静了下来。
“把书包、手机、所有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放到讲台上!”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顾延州赶紧把手里的硬币一收,把书包和手机一股脑地扔到了讲台上。
卷子发下来了。
第一门,语文。
顾延州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文,脑袋瞬间大了一圈。那些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那就是天书。
他咬着笔杆,偷偷往隔壁瞄了一眼。
异瞳正襟危坐,那支黑色的水笔在卷面上飞快地滑动。刷刷刷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听起来就像是一首催眠曲。
这家伙,嘴上说着题目没意义,写起来倒是挺带劲的嘛。
顾延州心里吐槽着,手里也不闲着,开始在那道选择题上抛硬币。
正面选A,反面选B,立着就选C。
“叮。”
硬币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顾延州看了一眼,是反面。
“B,就你了。”
他毫不犹豫地涂了答题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延州越做越绝望,这语文卷子简直就是天书。阅读理解问作者为什么要在文章结尾处写“夕阳西下”,他能想到的只有作者可能要回家吃饭了,但这显然不是标准答案。
他抓耳挠腮,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瞎编。什么“表达了作者对时光流逝的无奈”,什么“象征了人生的无常”,把他在希尔斯作文课上学到的那些套话全搬上来了。
写到作文的时候,顾延州看着那个题目《选择》,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选择?选什么?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隔壁。
异瞳已经停笔了。他坐在那里,目光并没有落在卷子上,而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棵已经开始掉叶子的梧桐树。那种神情,冷漠而疏离,仿佛这考场里的试卷、监考老师,甚至是这场考试本身,都与他无关。
“这家伙……”
顾延州心里一阵嘀咕。
这真的是420分的学渣吗?这状态,这气场,怎么看着比那个满分的江之舟还要淡定?
就在顾延州胡思乱想的时候,监考老师走了过来。
高跟鞋的声音在过道里响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延州的心上。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检查试卷。
老师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看他的答题卡。顾延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老师发现他那一脸的懵逼。
好在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向了下一个座位。
顾延州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隔壁。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异瞳的卷子上,作文那一栏,竟然是空白的。
不仅仅是空白,他在那里画了一个画。
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线条交错,仿佛蕴含着某种深奥的数学规律。
顾延州愣住了。
作文空白?画几何图形?
这操作……是不是有点过于狂野了?
“喂……”
顾延州压低声音,身子往异瞳那边探了探,“你这是……在考数学还是在考语文啊?作文题让你画画呢?”
异瞳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题目是《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顾延州的耳朵里,“我在用几何图形的方式,论证‘选择’的多维可能性。文字太过苍白,无法精准描述这种复杂的逻辑。”
顾延州:“……”
他觉得自己的脑仁疼。
这根本不是考语文,这是在搞艺术创作啊!
“你就不怕老师给你零分?”
顾延州忍不住问,“再得个零分,你这420分还得往下掉,到时候真要去食堂喂猪了。”
“零分也是一种选择的结果。”
异瞳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那个图形如果阅卷老师能看懂,他会给我满分。如果看不懂,那是他的学识问题,与我的才华无关。”
顾延州彻底服了。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在测试老师的心理承受能力。
“行,你牛。”
顾延州竖起大拇指,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简直不可理喻,但不得不说,这种不可理喻中透着一股让人羡慕的潇洒。
“到时候要是真零分了,记得在食堂给我留个好位置。”
顾延州说完,也不管异瞳回不回他,埋头继续跟自己的作文死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收卷的铃声响起。
顾延州如蒙大赦,把卷子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终于结束了……这简直是精神折磨。”
他哀嚎着,转头看向异瞳,“喂,你那个几何图形画完了没?阅卷老师看不懂会不会气死?”
异瞳已经站起身,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袋。听到顾延州的话,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气死?”
异瞳淡淡地说道,“那是生理机能衰竭,我无需负责。”
说完,他把笔袋揣进兜里,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迈开长腿往外走。路过顾延州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丢下一句:
“不过,如果她真的气死了,记得帮我叫救护车。毕竟这是意外事故。”
顾延州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嘴是真毒啊。
不过,看着那个背影,顾延州突然觉得,这次期中考试,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至少,有个能陪他在考场上一起发疯、一起当学渣的怪人,也挺有意思的。
“等着吧,420分的大神。”
顾延州拿起书包,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追了上去,“食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