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州完全没听出大哥话里的讽刺,反而一脸认真地纠正,“那手感很重要的。异瞳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我要是跟个砂纸似的,那体验多差。我这叫……追求极致的用户体验。”
顾宇翔觉得自己脑血管都要爆了。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刀叉乱响:
“用户体验?!你是个带把的大老爷们!你去追求个屁的用户体验!还有,那个异瞳是什么人?能把你的脑子洗成这样?”
顾延州被他吼得一愣,皱了皱眉:“爸,你喊什么喊?我这是为了搞好同学关系。那家伙虽然是个怪胎,但脑子是真的好使。再说了,我愿意花钱,这又不花你的钱。”
“不花我的钱?”
顾宇翔气极反笑,指着那张副卡账单,“这卡是谁的名字?这钱是谁赚的?你拿我的钱去倒贴一个小白脸,还说我不花我的钱?!”
顾延州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以后赚了还你就是了。”
“你还?”
顾周野接过了话茬,他看着自家这个还没开窍的傻弟弟,突然觉得好笑又可悲,“爸,您就别气了。延州这哪是谈恋爱啊,这分明是……”
他看了一眼顾延州那双在灯光下泛着亮油光泽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副“我是在做慈善”的表情,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是把人家当童养媳在养呢。不仅出钱出力,还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生怕人家嫌弃。这觉悟,咱们家招聘的总经理都没这么高。”
顾延州:“……”
林婉:“……”
顾宇翔:“……”
“童养媳?”
顾延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大哥你读书读傻了吧?异瞳那种性格,谁敢养啊?那是把双刃剑!我就是……就是单纯地想让他舒服点。”
“单纯地想让他舒服点……”
顾周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意味深长地品味着其中的深意,然后转过头,对着一脸铁青的顾宇翔耸了耸肩:
“爸,听见没?单纯。单纯到为了让他‘舒服’,去忍受比基尼线脱毛的酷刑。您就说这纯度,感不感人吧?”
顾宇翔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桌沿,指着一脸无辜的顾延州,手指都在颤抖:
“好……好得很。顾延州,既然你这么讲义气,这么重感情。那行,这个五一假期,你别出去了。就在家给我反思!”
“凭什么?”
顾延州猛地站起来,把碗一摔,“我约了异瞳吃饭的!我都答应给他带好吃的了!”
“异瞳异瞳!满脑子都是异瞳!”
顾宇翔怒吼一声,“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那个异瞳要是敢来咱们家,我倒要看看他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吃了迷魂汤!”
就在这时,顾延州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爸!你看!这就是缘分!”
顾延州把手机屏幕怼到顾宇翔面前,上面显示着异瞳发来的一条微信,内容简洁明了,一如既往的高冷:
“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我想吃城南那家的小馄饨。”
顾宇翔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看顾延州那张笑得像个开了屏的孔雀一样的脸,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不仅仅是弯了的问题。
这已经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那个叫异瞳的小子,甚至都不用露面,一条短信就能让这个混世魔王把他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吃吃吃!去吃!”
顾宇翔无力地摆了摆手,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滚出去吃!别死在家里就行!”
顾周野看着顾延州欢呼雀跃地冲出餐厅,忍不住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爸,您这‘审核’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他看着顾延州消失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有兴趣了。能让咱们家这头野狼变成家犬的那个‘异瞳’……还真想见识见识。”
吃完饭回到书房,顾宇翔打开电脑,异瞳的资料已经传输过来了,顾宇翔看了一眼,这资料,很普通,普通到都让人有些诡异了,毕竟异瞳的资料上,就寥寥几个字:
姓名:异瞳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金麟二中高二(3)班的学生
然后就什么都调查不到了,顾宇翔看着那屏幕上寥寥几行黑体字,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根本不叫资料。
这就是一张只有名字和性别的白纸,干净得简直像是在嘲讽顾氏集团情报部的能力。
“老张。”
顾宇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你确定这不是刚入行的新人随便在百度上搜的?”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从业十几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让他连辩解词都找不出来的情况。
“顾总……真的……已经尽力了。”
老张擦了擦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挫败感,“我们动用了所有的渠道,户籍、学籍、甚至是医院的出生记录和社保缴纳记录……只要是有正规档案的地方,全查了。结果……就像是这人的前十七年是被系统自动生成的一样,除了金麟二中现在的入学记录,在这个世界上,他没留下过任何实质性的痕迹。”
“没留下痕迹?”
顾宇翔轻嗤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在这个大数据时代,连买个菜都有记录,你告诉我,一个大活人,在金麟二中读了快两年书,居然只有个名字?”
“而且……”老张咽了咽口水,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我们还特意去了趟金麟二中,想找以前班主任或者同学了解一下情况。结果……”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结果怎么样?”顾宇翔皱眉。
“结果没人记得他以前长什么样。”
老张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了高一的老师,还有以前的同学。每个人都记得有‘异瞳’这个人,成绩稳定在420分,上课睡觉,不交作业。但是……当我们问起他的长相、家庭住址,或者哪怕是他以前有没有跟人吵过架这种细节时,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的一致——”
老张比划了一个动作,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一片空白。就像是……他们的记忆被某种手段屏蔽了一样,只能记住‘异瞳’这个名字和那个分数,却记不住那个人的任何特征。”
顾宇翔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记忆屏蔽?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范畴了。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桥段,或者是……某种国家级的保密项目。
“查不到父母?查不到领养记录?”
“都没有。他就像是一块石头,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金麟二中的校园里,而且还是以那种极其显眼的——深蓝发、异瞳孔的样子出现。正常人早就被围观了,但奇怪的是,学校里似乎没有人觉得他长得奇怪,甚至连那些爱八卦的女生,都对他知之甚少。”
顾宇翔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简单的Word文档上。
姓名:异瞳。
性别:男。
年龄:17。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神秘,空白,不可查。”
顾宇翔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本能地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通常情况下,只有两种人会有这种级别的空白档案。
第一,死人。
第二,上面的人。
“行了,下去吧。”
顾宇翔摆了摆手,“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让周野知道太多,更别让延州知道我查过。要是这小子真有什么特殊背景,咱们查得太深,反而会引火烧身。”
“是,顾总。”
老张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随着厚重的红木门关上,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宇翔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屏幕上“异瞳”这两个字,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餐桌上顾延州那副“为了他脱毛五万二”的傻样,还有那句“他皮肤很娇气,跟豆腐做的似的”。
一个档案空白得像幽灵的“怪物”,却能把自己那个桀骜不驯、谁都不服的儿子拿捏得死死的。
甚至让顾延州为了他,开始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
“有意思。”
顾宇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顾延州,你这次……算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
他拿起手机,看着顾延州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只有一双光滑大手的照片,配文是“为了友情,全新出发”。
顾宇翔笑了笑,摇了摇头。
既然查不到,那就只能……
“敌不动,我不动。”
他掐灭了烟头,“我倒要看看,这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异瞳’,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时此刻,正在城南老巷子里排队买馄饨的顾延州,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吸了吸气道:“谁在骂我?肯定是江之舟那个混蛋,嫉妒爷的馄饨要出锅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正低头看着手机、一脸淡漠的深蓝发少年,把刚买的热牛奶塞进对方手里。
“给,拿着暖暖手。这破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把你这小身板吹坏了还得我伺候。”
异瞳接过牛奶,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顾延州那双在路灯下泛着细腻光泽的大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手……确实变滑了。”
他淡淡地评价道,“看来你的‘脱毛投资’很有成效。虽然依旧缺乏肌肉爆发力的美感,但在触感上,勉强达到了‘不扎人’的标准。”
顾延州嘿嘿一笑,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压不住。
“那必须的。为了你这‘豆腐皮’,爷可是受了五万二的罪。今晚回去……是不是得让我验收一下成果?”
异瞳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温热的牛奶,看着前面老板娘掀开锅盖时冒出的滚滚白气,轻声说道:
“如果验收不合格,这五万二……我会折算成糙米,赔给你。”
顾延州:“……”
“靠!老子是给你涂身体乳,不是给你当饲料!”
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巷口的灯光下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馄饨的香气和一种独属于他们的、笨拙而真实的暧昧。
而在遥远的顾家书房,顾宇翔看着那份查无此人的空白档案,只觉得这背后的水,深得让他有些看不透。
不过,如果调查尽然都调查不到,那就亲自接触一下吧,于是,顾宇翔让人给异瞳寄去了,5月3号,顾家老爷子的,生日宴的,邀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