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婉刚一刷卡,那边顾宇翔的手机就收到了短信,同时还有详细的消费账单, 短信上的数字是一串冰冷的八万,但真正让顾宇翔那一向稳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住的,是随之而来的第二条信息——那张附带了详细消费明细的电子账单。
作为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他对这张副卡的每一笔大额消费都有短信提醒,这是商业上的习惯,也是为了防范不必要的风险。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这第一笔“风险预警”,竟然是来自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在“金鳞市第一百货商场-臻颜美容院”产生的。
顾宇翔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张图片。
【时间:16:35】
【消费项目:】
顶级海蓝之谜深层手部护理(含修甲、去死皮、进口亮油封层)——RMB 2,000.00
进口医用级无痛冰感脱毛套餐(全身)——RMB 50,000.00
*备注:包含比基尼线及所有敏感部位精细化处理*
视线扫过“比基尼线”和“全身”这两个词眼的时候,顾宇翔那张久经沙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裂痕。
他揉了揉眉心,以为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看错了。
手部护理?还要涂亮油?
全身脱毛?连……那种地方都脱了?
这真的是那个整天只会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号称要把法拉利开成坦克的顾延州?这消费清单,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极其精致且对“伴侣”有特殊要求的……
顾宇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顾延州在外面被人包养了?不对,那张卡在他自己名下,谁敢刷他的卡包养他儿子?
那就是……顾延州为了取悦什么人,对自己下此狠手?
五万多块的脱毛,尤其是那个部位,那种疼感,顾宇翔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这小子为了那个“乐子”,连这种罪都肯受?
一种名为“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气氛在顾宇翔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的大儿子顾周野就进来了,进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爸,语琳说,弟弟他……好像弯了。”
“弯了?”顾宇翔有些懵,“弯了是什么意思啊?”
“弯了……”
顾周野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看着自家老爹那一脸仿佛被外星文明入侵了的懵逼表情,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当大哥的真是操碎了心。
“爸,虽然我知道您一心扑在顾氏集团上,对家里的这些‘潮流词汇’可能不太了解。”顾周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弯了’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弟弟他,可能……不喜欢女人了。”
顾宇翔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里,笔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不喜欢……女人?”
顾宇翔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干。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再次落在了手机屏幕上那行触目惊心的消费明细上。
【进口医用级无痛冰感脱毛套餐(全身)——RMB 50,000.00】
【*备注:包含比基尼线及所有敏感部位精细化处理*】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用“这小子是不是变态了”或者“被人恶作剧刷了卡”来强行解释,那么现在,当这两个信息点在脑海里汇聚碰撞的时候,一种让他三观尽碎的结论呼之欲出。
不喜欢女人,所以……要把身上的毛脱干净,为了取悦男人?
而且还是那种……
顾宇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你是说……”顾宇翔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盯着顾周野,“他在美容院花了八万块,大部分钱都用来……脱那个什么毛,是因为他找了个……男人?”
“八九不离十。”
顾周野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的生无可恋,“语琳说,他在家一脸认真地要预约‘手部护理’,还特意强调指甲要修圆、涂亮油。然后今天就刷了这笔巨款。爸,您觉得一个正常的直男,没事会去搞这种吗?还是连那种……那种地方都脱了?”
顾宇翔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那个曾经满嘴“老子要征服全校”、打架斗殴无所不其、扬言要娶个当红明星当老婆的混世魔王,居然……弯了?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去忍受那种据说痛彻心扉的蜜蜡脱毛?
“五万二……”
顾宇翔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数字,“顾延州这小子,为了个男的,舍得花五万二去脱毛!让他背个英语单词,他跟我装死;让他去公司实习,他跟我玩失踪。现在倒好,为了个男的,他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越说,顾宇翔心里的火越大。
这不仅仅是儿子取向的问题,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父亲的尊严!更重要的是——
“那他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宇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居然能让我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死心塌地到这种地步?是个男的还能让他这么听话?难道比家里还有钱?还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顾周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爸,您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现在的重点是,咱们老顾家这就绝后了啊!而且,要是让爷爷知道……”
“闭嘴!”
顾宇翔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别跟你爷爷提这事儿!老头子要是知道这情况,非得拿着拐杖把延州腿打断不可!”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你说……他最近是在金麟二中?”
“对。”顾周野点头,“您把他转过去的。说是为了严加管教,实际上……”
“实际上这小子在金麟二中给我整了个‘大变活人’。”
顾宇翔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大班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既然是为了这个人,他才会突然转性,甚至愿意去受那种罪……那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轻。”
“爸,您想干嘛?”顾周野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把这个人找出来。”
顾宇翔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谈判桌上惯有的、即将把对手逼入绝境的表情,“我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我顾宇翔的儿子迷成这样。要是是个纨绔子弟,玩玩而已,那我就帮他把这条路断了;要是真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那就看看,值不值得我们顾家,为了这么个‘女婿’,稍微弯一下规矩。”
顾周野:“……”
他觉得自家老爹的脑回路可能也快弯了。
“爸,您这是默认了?不打算把延州抓回来强行矫正什么的?”
“矫正?怎么矫正?送去电击治疗?”顾宇翔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嫌弃,“你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那是顺毛驴,越压他越反。而且五万二的脱毛费都花了,你觉得现在还能矫得回来?”
顾宇翔重新拿起那份电子账单,盯着那行“比基尼线”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算了。既然拦不住,那就……审核一下‘合作伙伴’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个人。金麟二中,高二,跟顾延州关系最近、可能让他那种混不吝的性格都改变的男生。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家里什么背景……以及,是不是个男的。”
挂了电话,顾宇翔看向一脸懵逼的顾周野,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那儿摆着个死人脸了。既然语琳也发现了,那就让她先盯着点,别让这小子在外面吃亏。那个……美容院的账单,别让你继母知道细节,就说是延州买了什么限量版的手办或者电子产品,反正那女人也搞不懂这些。”
“……您这都能圆过去?”
“这叫家庭□□。”顾宇翔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只希望,那个能让我儿子脱毛五万二的人,别是个只会花他钱的草包。否则……”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我就亲自去金麟二中,给他们上一课。”
此时此刻,正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那双“如玉般”光滑大手的顾延州,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谁在骂我?肯定是江之舟那个混蛋,嫉妒爷的手变嫩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除了眉毛和头发全身上下光溜溜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拿起那个粉色的樱花味身体乳,挤了一大坨在掌心。
“哼哼,异瞳。”
顾延州一边往身上涂抹,一边幻想着等见到异瞳时,用这双滑溜溜的手去帮他涂身体乳,那家伙一定会露出那种“虽然我很嫌弃但确实很舒服”的表情。
“等你体验了什么叫‘顶级护理’,你就离不开爷的手了。”
顾延州自我陶醉地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一场关于他的“脱毛风云”,已经在顾家别墅里炸开了锅,甚至连那八万块的账单,都已经成了他爹眼中的“女婿审核费”。
而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一份关于“深蓝发异瞳少年”的详细调查报告,正在悄然生成中。
晚上七点,顾家别墅的餐厅里弥漫着一股名为“暴风雨前的宁静”的低气压。长餐桌的一端,顾宇翔正拿着银质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顾延州对此一无所觉,或者说,他习惯了。
他正大快朵颐地对付着面前的红烧排骨,全然不知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
坐在他对面的,除了继母林婉和姐姐顾语琳,还有那个刚从国外分公司回来视察、特意赶回来吃晚饭的大哥——顾周野。
顾周野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比顾宇翔还要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精英感。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越过杯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这个传闻中“弯了”的弟弟。
“延州。”
顾宇翔终于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发动机,“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延州头都没抬,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回道:“没啊。”
“没?”
顾宇翔的眉角狠狠跳了一下,手里的餐巾被揉成了一团,“那你没你在美容院花了八万块?还做了个……全身脱毛?连什么比基尼线都脱了?”
说到“比基尼线”四个字时,这位掌控着千亿集团的商业巨鳄,声音都在发颤。
顾延州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骨头,眼神清澈得像个无辜的智障:“哦,那事儿啊。这不是我舍友吗,平常我会帮他涂点身体乳什么的。”
餐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燕麦粥差点喷出来,顾语琳优雅地切牛排的手停在了半空,连一向沉稳的顾周野都差点把红酒洒在衬衫上。
顾延州咽下嘴里的肉,一脸理所当然地继续解释道:“他那细皮嫩肉的,我手糙,全是练散打练出来的茧子。我要是不保养一下,给他涂身体乳的时候把他弄疼了或者刮红了,多不好看啊。那得多影响室友友谊?至于脱毛嘛……”
他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手臂,耸了耸肩:“我体毛那么长,马上夏天就到了穿短裤的季节了,我可不信被嘲笑说是个大猩猩。”
顾延州说得正气凛然,仿佛他花的不是八万块,而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做出的巨大牺牲。
顾周野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看向顾宇翔,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爸,您听到了吗?这是‘舍友’。为了给‘舍友’涂身体乳,去做了五万二的全套脱毛,还顺便做了两千块的手部护理。这舍友情……”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比我和您的父子情还要金贵啊。”
顾宇翔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道:“舍友?男的女的?”
“男的啊。”顾延州回答得飞快,顺手又夹了一块排骨,“还是个深蓝头发的,长得挺妖孽,可惜是个穷鬼,大米过敏,天天吃糙米。我看他可怜,才偶尔带点红烧排骨接济一下。”
穷鬼?糙米?接济?
顾宇翔和顾周野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合着这八万块的“维护费”,还是为了去讨好一个吃糙米的穷小子?
“我说延州。”
顾周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放下刀叉,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延州,“你确定这只是因为手糙?为了不弄疼‘舍友’,连……那个部位的毛都脱了?你这是把那只手当什么了?精密仪器的探测头?”
“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