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全省高中生物联赛的比赛现场。
此时距离考试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顾延州因为紧张,已经上了好几趟厕所了,因为学校除了考试的学生,都不放假,所以异瞳并不在现场。
“不是,我说,兄弟,你这是不是过于紧张了啊,放轻松,放轻松,放轻松。”
发小江之舟在一边给顾延州做心理建设,至于江之舟为什么会在这,还不是因为江之舟的那个女朋友,也来参加比赛了,他纯粹是来陪同的。
顾延州双手撑在水池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脸色苍白的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浇灭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火。
“我能不紧张吗?这可是全省联赛!大神不在场,我感觉就像是被抛弃的孤儿,一点底气都没有。”
顾延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好气地白了江之舟一眼,“倒是你,你女朋友不是也在考吗?你不去守着你的‘小仙女’,跑这儿来损我干嘛?”
“这不是怕你临阵脱逃嘛。”
江之舟倚在门框上,一身骚包的白色休闲西装,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限量版的打火机,“而且我家宝贝说了,这次考试题目不难,她很有信心拿个一等奖回来。我这边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给你这单身狗……哦不,是‘类单身狗’一点精神支持。”
“滚蛋。”
顾延州骂了一句,但心情倒是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确实,这一个月里,他和异瞳几乎是形影不离。白天泡在实验室数菌落,晚上在宿舍互相“按摩”(虽然是异瞳单方面指导),甚至连吃饭都恨不得凑在一起吃。
现在突然一个人站在这充满陌生消毒水味和紧张气息的考场外,那种巨大的落差感,确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对了,你那个‘大神’室友呢?”
江之舟环顾了一圈,没看到那个深蓝发的身影,随口问道,“这种关键时刻,不是应该那个‘执手相看泪眼’吗?他怎么没来送考?”
“他去做准备了。”
顾延州掏出纸巾擦了擦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说,与其在这儿干等着,不如去准备今晚的……庆功宴。”
“庆功宴?”
江之舟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看来你这俩月是真没白练啊。要是真拿了金牌,到时候请我去吃顿大的,我要去那个‘云端’餐厅,听说人均三千起步。”
“行行行,只要你别在我耳边念叨,人均三万都请你。”
顾延州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那个在体测场上跑第一的“二少爷”的气势。
“走了,进场。要是输得太难看,丢的可是你们金麟二中的脸。”
两人刚走出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小暖。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站在走廊尽头和几个外校的老师交谈。看到顾延州,她立刻结束了话题,快步走了过来。
“顾延州!”
苏小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和……期待,“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晕厥或者是想吐的症状?”
“咳咳……苏老师,我有那么脆弱吗?”
顾延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苏小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你有那个‘底子’在,应该问题不大。记住我教你的那些实验步骤,还有……别忘了异瞳给你整理的那些‘作弊小抄’……啊呸,是‘知识点汇总’。”
“放心吧老师,都在脑子里装着呢。”
顾延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了那顿庆功宴,我也得拼了。”
“很好。”
苏小暖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结果如何,这段时间你的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顾延州点了点头,转身向考场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得让人耳朵都要怀孕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起来。
“考号2503,顾延州同学。”
是异瞳的声音。
清冷、平淡,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顾延州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广播室的方向——那里离这里至少隔着三层楼,根本看不到人影。
“你的心率目前是每分钟115次,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过高。这会影响你的精细动作操作能力,尤其是在显微镜调焦和移液枪滴定环节。”
异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播报天气预报。
“建议你深呼吸三次,闭眼五秒钟,想象面前是一盘……刚刚出锅的红烧排骨。”
顾延州愣住了。
红烧排骨?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吃的?
可是……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真的浮现出了那盘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那是异瞳第一次亲手做的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却是顾延州这辈子吃过最香的。
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那股燥热和焦虑,竟然奇迹般地随着这几次呼吸,慢慢平复了下去。
“心率降到了105。不错。”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提醒你一件事。第23号实验台的酒精灯,出气口可能会堵塞。如果你被分配到那个位置,记得用通针疏通一下,不要强行点火,否则……”
异瞳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否则,你会变成一个……炸毛的‘红烧排骨’。”
顾延州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周围那些本来还在紧张复习或者互相打气的考生们,听到广播里突然冒出来的“红烧排骨”和“炸毛”,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哪个广播站的实习生在搞什么鬼。
但只有顾延州知道,这是异瞳给他的专属“外挂”。
这小子,虽然人没来,但他那颗心,早就跟着自己进了考场。
“考号2503,最后一句。”
异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像是直接在顾延州耳边低语。
“去吧。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有我在数菌落;你的手里,有那双花了五万二保养出来的手。哪怕题目再难,哪怕酒精灯再不听话……”
“只要你想吃排骨,我就能让你……吃个够。”
“噗——”
江之舟在旁边没忍住,直接笑喷了,“红烧排骨?炸毛?这异瞳……是在给你搞什么怪诞的赛前动员吗?”
顾延州没有理会江之舟的嘲笑。
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种名为“底气”的东西,像是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他转过身,冲着广播室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大神!等我拿了金牌,回去吃个够!”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考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实验台上,照亮了那些整齐排列的试管和显微镜。
顾延州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深吸一口气。
考号:2503。
他低头一看,笑了。
果然是第23号实验台。
他拿起酒精灯,仔细检查了一下出气口。
果然堵住了。
“呵。”
顾延州轻笑一声,拿起通针,熟练地疏通了一下。随着“呲”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稳定而明亮。
“想让我变炸毛的排骨?没门。”
顾延州拿起实验报告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异瞳,你就等着给我做红烧排骨吧。”
而此时,金麟二中的广播室里。
异瞳正坐在麦克风前,看着面前监控屏幕上那个红发少年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祝你好运。”
他轻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的……实验执行者。”
不一会儿,比赛就正式开始了,此次比赛,分两个步骤,第一步,就是实验操作,第二步,就是普通的试卷考核,此次比赛的第一名,会得到比赛的赞助商江氏集团的五万块钱的奖金。
等等,江氏集团,那不就自己那个发小江之舟家吗,顾延州看向坐在观众席上的江之舟,江之舟则是一脸的我不知道,别看我的样子。
顾延州盯着那个在观众席上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浑身散发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气息的江之舟,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小子刚才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合着是早就埋好了雷在这儿等着呢?
五万块钱奖金……
虽然对顾延州这种富二代来说不算巨款,但这可是江氏集团给的,而且还是“第一名”的独享奖励。这要是拿下来了,不仅能请异瞳吃顿好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发小的一亩三分地上抢食,想想就觉得刺激。
“各位考生请注意,第一步实验操作考试,现在开始。”
监考老师的一声令下,打断了顾延州的心思。
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次的实验题目是《洋葱表皮细胞质壁分离与复原的观察与试剂浓度探究》。
顾延州看了一眼题目,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变态的高分子生化,这玩意儿他在宿舍里陪着异瞳练过不下十次!虽然当时异瞳是用大蒜代替洋葱,但他那种被五万二保养出来的手,手感可是绝好的,撕膜、滴液、镜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熟练地切下一小块洋葱表皮,迅速将其浸入载玻片上的清水中,然后用镊子小心展平。
“咔哒。”
显微镜的目镜调整到位。
顾延州凑过去观察。视野中,紫色的洋葱表皮细胞排列整齐,液泡清晰可见。
第一步,滴加0.3g/mL的蔗糖溶液。
顾延州拿起滴管,动作精准而稳定——这都要感谢那晚给异瞳按摩时练出来的定力。
随着蔗糖溶液的渗入,视野中的细胞开始发生变化。中央大液泡逐渐变小,颜色变深,原生质层与细胞壁开始分离。
分离现象明显,步骤标准。
顾延州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进行下一步——滴加清水进行复原。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我的盖玻片!”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去查看。原来是那个女生在操作过程中,手抖了一下,盖玻片滑落摔碎了。
虽然是个小插曲,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还是让周围几个考生的手抖了一下。
顾延州倒是没受影响,甚至还有闲心想:这要是以前那个毛手毛脚的自己,估计早就跟着抖了。但这一个月的“异瞳式特训”,早就把他那颗浮躁的心磨得跟镜面一样平。
滴加清水。
细胞吸水,液泡逐渐变大,颜色变浅,原生质层恢复原状。
完美。
顾延州放下笔,开始在实验报告上记录数据。他的字迹虽然依旧狂草,但那组数据却写得格外工整——这是异瞳要求的,“数据记录必须像艺术品一样严谨”。
实验操作部分结束得很快。
接下来是笔试。
这一部分才是重头戏。试卷上不仅有基础的理论知识,还有几道需要结合实验进行分析的探究题。
顾延州看着试卷上的那些题目,嘴角忍不住上扬。
《关于高盐环境下菌落生长抑制机制的探讨》?这不是那天异瞳让他帮忙查的那个课题吗?
《某运动后乳酸堆积与肌肉恢复的关系》?这不就是自己体测那天异瞳给他分析的那套理论吗?
甚至连最后一道大题,都是关于《特定风味烹饪(红烧排骨)中油脂与蛋白质热变性反应》的……
这出题人是懂他们的!
顾延州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做“开卷考试”,每一个答案都在脑海里自动浮现,旁边还配着异瞳那张冷冰冰却说着“红烧排骨”的脸。
他运笔如飞,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道题写完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顾延州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这手虽然花了五万二,但这高强度的考试还是有点吃不消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
江之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似乎感应到了顾延州的目光,他抬起头,冲顾延州挑了挑眉,然后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
【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