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找到吗?!”
顾宇翔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站在一旁的管家福伯的额头。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整整三天了!人找不到,电话打不通,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监控也没有踪影!他是长翅膀飞了吗?!”
顾宇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种上位者的从容和淡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作为一个父亲的恐慌和绝望。
“爸!”
顾周野推门而入,满头大汗,一向整洁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查了全市的网吧、KTV、酒店,甚至……甚至连地下赌场和黑市都查了!都没有!延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还有江家那个小子!”顾语琳也哭红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我问了江之舟,他说那天晚上分开之后,延州说要吹风醒酒,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林婉呢?”
顾宇翔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那个女人呢?她说延州在她那儿喝醉了,可我去问了她,她说延州半夜就走了!她在撒谎!她绝对在撒谎!”
“爸……”
顾周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我也查了。那天晚上,林婉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出现在城西的郊区。而且……而且最近一个月,她私下里提现了一大笔现金,还接触了几个有案底的雇佣兵。”
“雇佣兵?!”
顾宇翔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是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乖巧、懂事体贴的女人,竟然想要杀他的儿子?!
“报!警!”
顾宇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报警太慢了!通知顾家所有的安保队!还有……把我在公司的那些退役的特种兵保镖全都叫回来!挖地三尺,也要把延州给我找出来!”
一个月后。
废弃化工厂。
这里的空气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充满了霉味、铁锈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顾延州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原本合身的校服早就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那张曾经英俊飞扬的脸此刻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这一个月里,林婉并没有让他死。
她像个变态的玩偶,每天都会让人给他送点维持生命的流食,然后兴致来了就过来折磨一番。她似乎很享受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二少爷,像条狗一样趴在她脚边求饶的样子。
“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那把手术刀,坐在顾延州面前,“而且,我听说你那个好哥哥顾周野,还有那个发小江之舟,为了找你都把金鳞市翻过来了。甚至……连警察都立案了。”
她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嘲弄。
“可惜啊,他们找错了方向。谁能想到,你就藏在这个离顾家庄园不到五十公里的废弃工厂里呢?”
顾延州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和狠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林姨……”
他声音微弱,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你……赢了吗?”
“快了。”
林婉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定时引爆器。那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跳动着,显得格外刺眼。
“顾宇翔已经察觉到了,而且……他似乎查到了我的账目。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既然这样……那就送你上路吧。”
她把引爆器放在桌上,设定了时间。
“半小时。足够我离开这里,也足够你……在这把火里,变成灰烬。”
她转身,带着那两个保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如同废人般的少年。
“哦对了,延州。还有个事儿忘了告诉你。那个异瞳……听说也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去了深山老林,结果也没出来。看来,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倒是能在下面团聚了。”
顾延州原本已经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异瞳……也失踪了?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异瞳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
林婉冷笑一声,“永别了,顾延州。”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那个绝望的牢笼里,只剩下顾延州一个人,还有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引爆器。
【29:59】
【29:58】
鲜红的数字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顾延州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了一下。麻绳勒进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满脑子都是异瞳。
如果真的要死了……
“至少……”
顾延州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凄凉的笑意。
“至少……我在想谁,我很清楚。”
“啪——”
这一巴掌其实并没有多重,落在顾延州火辣辣的脸上,反倒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唤回了他涣散的神智。
顾延州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那一头深蓝色的短发凌乱地披散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血迹,那双异色的眸子——左眼血红如宝石,右眼幽蓝如深海,此刻正翻涌着顾延州从未见过的、近乎灭顶的暴戾与……恐惧。
“异瞳……”
顾延州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你……你怎么……穿得跟……个特种兵似的……”
异瞳没有说话。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匕,寒光一闪,并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绳结,而是直接割断了顾延州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别说话。”
异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在颤抖。他一把扶住瘫软的顾延州,手指触碰到的尽是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双曾经花了五万二精心呵护、如玉般光滑的手,此刻血肉模糊,指甲翻卷;那原本合身的校服早已成了破布条,底下是一道道青紫交错的淤痕。
异瞳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还能走吗?”异瞳咬着牙问,伸手想要去抱他。
“走……走不了……”
顾延州苦笑了一下,他的双腿被绑了太久,加上这一个月的非人折磨,此刻就像两根灌了铅的木头,完全使不上力,“大神……你快走……有炸弹……林婉那个疯子……设了半小时……”
“闭嘴。”
异瞳低喝一声,直接弯下腰,将顾延州背了起来。
少年的脊背单薄却坚硬,哪怕此刻正背负着一个人的重量,依然挺得笔直。顾延州把脸埋在异瞳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清香,那是他在这地狱般的三十天里,唯一支撑他活下来的执念。
“我们……一起走。”
异瞳背着顾延州,转身就往二楼的破窗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是撞击。
那扇厚重的卷帘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开,瞬间向外倒塌,刺眼的阳光和滚滚烟尘瞬间涌入了一楼的黑暗。
“找到了!!就在二楼!!”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了烟尘。
顾延州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二楼的栏杆缝隙,看到了楼下那疯狂涌进来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是顾周野。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早已被撕烂,脸上、身上全是血污,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整个人如同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在他身后,是满脸焦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顾宇翔,是一边哭一边指挥保镖的顾语琳,还有那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死死握着枪的江之舟。
而在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和排爆专家正蜂拥而入。
“哥……”
顾延州张了张嘴,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异瞳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视线。
他猛地抬头,看向厂房外那辆正准备发动逃离的黑色保姆车。
车窗半降,林婉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着冲进来的顾家人,看着那个本该变成焦炭的顾延州此刻正趴在那个深蓝发少年的背上,眼中的疯狂瞬间变成了绝望和怨毒。
“顾宇翔!!”
林婉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像夜枭,“既然你们都要死……那就都别想活!!!”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备用的遥控器,手指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砰!!!”
并没有预想中的倒计时。
角落里那几个巨大的蓝色化工原料桶,在瞬间被引爆。
火光,冲天而起。
“不——!!!”
顾宇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了一样往二楼冲去。
“爸!别去!会炸的!!”顾周野一把抱住顾宇翔的腰,父子俩滚倒在地,顾语琳也死死地拉住江之舟。
“延州!!”
爆炸的声浪裹挟着烈焰和热浪,瞬间吞噬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整座废弃化工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钢铁扭曲的声音震耳欲聋,火舌舔舐着二楼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火海迅速蔓延。
异瞳背着顾延州被逼到了二楼的边缘。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身前是断裂的楼梯,唯一的出路,只有那个离地足有七八米高、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二楼窗户。
“异瞳……”
顾延州伏在异瞳的背上,感觉到了异瞳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克制。
异瞳的身体正在发热,那种不正常的、仿佛核心过载般的高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了顾延州的身上。
“异瞳……你放开我……”
顾延州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火舌,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却不是为了自己,“你把我扔下去……你也跳……我们还能活……”
“别动。”
异瞳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顾延州能感觉到,那正紧扣着他大腿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异瞳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又绝望得令人心碎。
他看着顾延州那张满是伤痕和血污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顾延州。”
异瞳轻声说道,在烈火的咆哮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的数据……还没有采集完。”
“而且……”
“红烧排骨,你还没吃够。”
“我不许你死。”
话音未落,异瞳猛地转身,背对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双手紧紧托住顾延州的腰。
“异瞳!你要干什么?!”
顾延州瞪大了眼睛,一种极其恐怖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抓紧我。”
异瞳只说了这四个字。
下一秒,顾延州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
异瞳并没有选择跳下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这个生死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将背上的顾延州,狠狠地、用尽全力地,从二楼推了下去!
“不——!!!”
二楼的火光前,异瞳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退,没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赤红烈焰之中。
而被他推下楼的顾延州,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楼下消防队员刚刚铺开的充气气垫上。
“呃——”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延州眼前一黑,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从气垫上滚下来,抬头看向二楼。
“大神!!异瞳!!”
那里只有火。
滔天的火舌已经吞噬了二楼的平台,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异瞳——!!!”
顾延州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他手脚并用地想要往火海里冲,却被早已冲过来的顾周野和江之舟死死地按在地上。
“延州!别去!那是火海!!”
“放手!你们给我放手!大神还在里面!大神还在里面啊!!!”
顾延州疯了一样挣扎,双拳狠狠地砸在顾周野的身上,但他那经过一个月折磨虚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是顾周野的对手?
“让他喊……让他喊吧……”
顾宇翔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火海,老泪纵横。他这一生,商海沉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看着那个为了救他儿子而把自己葬送火海的少年,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轰隆——!
化工厂内部再次传来爆炸声,二楼的顶棚在烈焰中坍塌。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顾延州停止了挣扎。
他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桀骜光芒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空洞,荒芜。
他喃喃自语,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你说过的……让我吃个够的……”
“骗子……”
火光映照在他满是绝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