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柔收集完视频,转身就潜进了顾老爷子的书房,顾老爷子的书房位于老宅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洋楼,平日里除了管家,连那只名为“旺财”的金毛都很难溜进去。
白芊柔凭借着过去无数次“串门”记在脑子里的地形图,避开了大厅里正在进行的闹剧,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溜到了书房后方的落地窗前。
虽然顾家安保森严,但今晚毕竟是家族聚会,人多眼杂,再加上那些保镖都被大厅里那个“粉红爱心”和《南山南》的组合给震慑住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门。
后窗的锁是老式的插销结构。
白芊柔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细铁片——那是她为了防身,或者说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工具。她的手有些抖,毕竟一旦被发现,她在金鳞市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插销被挑开了。
白芊柔推开门,钻进了那个充满了墨香和陈旧气息的房间。
书房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没敢开灯,凭借着记忆摸索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她知道,顾老爷子有个习惯,最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上锁,因为在这个家里,没人敢动他的东西。
而那个关于异瞳的档案袋……
她在医院的时候亲眼看到李叔把它放进了老爷子贴身的皮包里。今晚老爷子出门急,那个皮包此刻应该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或者是……枕头下?不,书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芊柔的手颤抖着,拉开了书桌右侧第一个抽屉。
空的。
第二个抽屉。
还是空的。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昂贵的手包上。
“在哪……在哪……”
白芊柔急得心跳都要停了。她确信那个档案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里。只要拿到它,只要拍下来发给那个宋记者,明天一早,顾家就会成为全城的笑话,而那个蓝头发的怪物就会……
突然,她的手触碰到了书桌下方柜门的一个暗格。
那是顾老爷子当年藏私房钱的地方,后来成了他放“机密”的专属地。
白芊柔心中狂喜,用力拉开了柜门。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那个厚厚的黑色档案袋。
【绝密】
那鲜红的印章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血腥气。
白芊柔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一把抓过档案袋,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只要这一张……只要这一张……”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刺眼的闪光灯,档案上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姓名:异瞳】
【种族:长生种】
【构造:由数据和未知力量合成的人类,不算是人,但是也不能单单归类于数据AI之类的东西……】
“长生种……不是人……”
白芊柔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这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劲爆!她原本以为这小子可能是个有案底的逃犯,或者是哪个不知名小国家的私生子,没想到……竟然是个非人类?!
“哈哈哈哈……”
她压抑着笑声,手指飞快地按下了连拍键,将这几页纸全部拍了下来。
“顾延州,这就是你的底牌吗?爱上一个怪物?窝藏一个危险品?”
白芊柔一边拍,一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明天,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于是,她拍照留存了。
拍完照片,白芊柔就从后门走了,她叫的车,此时的她只想赶紧走,完全没核对车牌号。
车行驶到半路,白芊柔才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车越开越远,完全不是她熟悉的路段,她刚想询问司机,结果倒好,自动驾驶的车,连安全员都没有的那种,那是谁改了路线,不用说。
车厢内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原本应该有着驾驶员的驾驶座此刻空空如也,方向盘自己打着转,像是一个被幽灵操控的玩具。仪表盘上跳动的不是速度,而是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绿色代码。
白芊柔猛地扑向车门,用力拉拽把手。
“锁死。”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疯狂地按着车窗升降键,按下求救铃,甚至试图用手包去砸那厚厚的钢化玻璃,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这辆车的中控系统,仿佛变成了一头吞噬一切的钢铁怪兽,彻底与她为敌。
“是谁?!出来!”
白芊柔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紧紧抱着那个存着绝密照片的手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顾延州是你吗?!你这是绑架!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回应她的,只有那一串不断在仪表盘上滚动的、仿佛在嘲笑她的代码。
就在这时,车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导航,不是音乐,而是一个毫无起伏的、仿佛经过电子合成却又透着一股熟悉清冷的男声。
“检测到非法携带核心数据的行为。”
“建议执行:数据清洗。”
白芊柔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声音……是异瞳!是那个蓝头发的怪物!
“你……你想干什么?!”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的仪表盘,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照片我已经发到云端了!已经备份了!你杀了我也没用!”
“云端?”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来自高位者的漫不经心,“对于我来说,地球上的云端,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海浪一冲,什么都没了。”
白芊柔下意识地举起手机。
她要确认!她要把照片发出去!发给宋记者!发给全世界!
然而,当她点亮屏幕的那一刻,她绝望了。
相册是空的。
备忘录是空的。
甚至她的微信、短信、云端备份……所有关于那个档案的照片,甚至包括她刚才偷拍时产生的缓存,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不可能……”
白芊柔颤抖着手,疯狂地戳着屏幕,手指戳得生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我说过,那是数据。”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仪表盘上的一阵红光闪烁,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宣判。
“而我,主宰数据。”
“白小姐,你偷走的东西,是会灼伤你的手的。”
“不要……”
白芊柔崩溃地哭喊起来,“我知道错了!我不发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让我下车!我要回家!”
“回家?”异瞳笑了一下,“知道了我的秘密,你觉得还能活下来吗,之前有多少跟你一样好奇长生种事情的人,都死于非命,猜猜看,他们,都怎么死的?”
那辆车带着白芊柔直接冲进了海里,反正现在自动驾驶的技术还不是很完整,就算被警察发现,也只是会以为系统出了错误。
处理完白芊柔,异瞳在岸上现形,看了一眼夜空的星星,每年都有那不知死活的东西企图探知长生种的秘密,处理起来简直不要太麻烦了。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异瞳接通,是顾延州,这个家伙,上个厕所出来就通过走廊里的监控跑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所以顾延州一个电话过来了。
“喂,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顾延州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里还能听到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和顾老爷子那破锣嗓子喊着“我的大龙虾呢”的叫嚷声,“你出去上个厕所,然后人就不见了。念念还在找你要下一颗糖呢。”
异瞳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他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满天星的西装在月光下依旧璀璨,但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此刻却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已经彻底沉寂下去的黑色漩涡,那辆载着白芊柔的自动驾驶汽车此刻已经成了钢铁棺材,静静地躺在几百米深的海底,成为海洋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处理了一行垃圾代码。”
异瞳淡淡地说道,声音平稳得仿佛刚刚只是删了一个文件夹里的骚扰邮件,“顺便测试了一下这个城市自动驾驶系统的防劫持漏洞,结论是:漏洞很大,建议重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延州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恐惧。
“需要帮忙销毁证据吗?”顾延州问得很自然,就像是在问“需要帮你带杯咖啡吗”。
“不需要。”
异瞳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一道残影。
“车辆的黑匣子数据我已经清零,并且植入了‘系统故障导致误判地形’的错误日志。至于白芊柔的手机信号……”
异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在十秒钟前,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出了一条‘心情不好,想独自去海边吹吹风,寻找灵感’的朋友圈。定位就在离事发地点两公里外的沙滩上。”
“完美自杀。”
异瞳轻描淡写地总结道,“一个因为爱而不得、精神崩溃,最终在海边失足落水的可怜女人。这剧本,连那些狗血八点档编剧都写不出来。”
顾延州在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纵容。
“辛苦了。那……‘系统维护’结束了没?能不能回来继续营业?”
“营业?”
异瞳挑了挑眉,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你是说回去当那个只会傻笑、收红包、还要陪老小孩玩游戏的吉祥物?”
“那是‘家属义务’。”
顾延州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突然砸过来,异瞳那原本被海风吹得有些冷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肉麻。”
异瞳低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属于顾延州的黑色迈巴赫。
“既然你想我,那就来接我。在滨海路第三个路口,我冷。”
“收到。”
顾延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五分钟到。记得裹紧点,海风硬,别把我的‘数据体’吹感冒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感冒,但我心疼。”
挂断电话,异瞳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两道刺眼的车灯。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
处理白芊柔并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每当处理完这种试图窥探长生种秘密的“蝼蚁”时,他体内那股属于“非人”的冰冷数据流就会躁动不安,仿佛在提醒他,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温暖、吵闹、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他是数据的幽灵,是长生种,是异类。
只有那个叫顾延州的碳基生物,像个傻瓜一样,试图用体温去焐热一块冰冷的芯片。
“滴滴——”
迈巴赫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顾延州甚至没顾得上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就冲了下来。海风灌进他的衣领,吹得他微微瑟缩,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