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异瞳面前,也不管异瞳身上有没有海水的味道,直接张开双臂,将人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抱抱。”
顾延州把头埋在异瞳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海风的咸味,还有独属于异瞳身上那种清冷的、像是电子设备散热时的味道。
“吓到了吗?”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处理这种事……是不是很恶心?”
异瞳任由他抱着,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回抱住了顾延州宽阔的背脊。
“不恶心。”
异瞳淡淡地说道,“就像清理电脑垃圾一样,虽然烦琐,但是为了系统的流畅运行,是必要的维护。”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有些时候,我觉得我也像是那个垃圾。只有你……不嫌弃我。”
“胡说什么。”
顾延州猛地松开他,双手捧着异瞳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眼神凶狠而坚定。
“你是谁?你是我的命。”
“那些人该死。他们想把你抓进实验室,想把你切片研究,想把你变成武器。那是他们的罪过,不是你的。”
顾延州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异瞳那两片冰凉的嘴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占有欲和安抚,像是要将异瞳灵魂里那股躁动的寒意全部吸走。
“以后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李叔去做,交给安保团队去做。你只要负责……”
顾延州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说道,“负责做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只会在饭桌上破解密码、收老爷子红包的混蛋就好。”
“明白了吗?我的……小怪物。”
异瞳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光疯狂闪烁,最后化作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明白。”
他伸出手,替顾延州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领口。
“不过……加班费得算三倍。”
“行。”
顾延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拉着异瞳往车上走,“别说三倍,把我的身家性命都抵押给你都行。”
“上车,回家。”
“对了。”
顾延州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给异瞳系安全带,一边说道,“刚才念念哭了,说你欺负他,不让他玩奥特曼。回去还得哄孩子。”
“那是他逻辑思维不行。”
异瞳坐在副驾驶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奥特曼这种生物,本身就是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和能量守恒定律的悖论。我是在纠正他的科学认知。”
“好好好,纠正认知。”
顾延州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迈巴赫重新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辉煌,那是属于人类的世界。
而车内,暖风开得很足。
异瞳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顾延州。
这个男人,会老,会死,会变成尘埃。
但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这样护着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用凡人之躯,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顾延州。”
“嗯?”
“下周末……去拍张婚纱照吧。”
异瞳突然说道。
“趁着你还年轻,我还没腻。”
顾延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随即,那温暖的笑声充满了整个车厢。
“好。”
“这可是你说的。”
“哪怕等到我八十岁,变成了糟老头子,你也得陪我拍。”
“成交。”
异瞳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人间,虽然充满了Bug和恶意。
但好像……也值得修复一下。
宋家。
“完了完了,这么久白芊柔都没发消息过来,肯定是被毁尸灭迹了。”
宋二枝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刚才白芊柔给她发了异瞳的资料后不到十秒钟消息就被撤回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过来了,自己发消息也就是红色感叹号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被毁尸灭迹了。
“下一个肯定就到我了,我还年轻,我不能死,得想想办法。”
宋二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喝了口水,“对,江家,我跟江之舟的婚约还没退,虽然江之舟不喜欢我,但是江家不会不管我的。”
宋二枝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就踩着高跟鞋冲出了别墅。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可怕,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道随时会被吞噬的孤魂野鬼。她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江家位于金鳞市北半山的富人区,与顾家那种虽然奢华但透着老派沉稳的风格不同,江家是典型的暴发户审美,大门是金灿灿的罗马柱,院子里甚至还喷着紫色的霓虹灯光。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江家大门口。
宋二枝连按了十几下喇叭,铁门后的保安室才慢吞吞地亮起灯。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保安探出头来,一看是宋家大小姐,虽然穿着有点狼狈,但这身真丝睡裙可是限量款,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哟,宋小姐?这么晚了是来……”
“让开!我要见江之舟!叫江之舟出来!!”
宋二枝冲下车,扒着铁门疯狂摇晃,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快点!我有急事!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保安被她的疯癫样子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赶紧按了开门键,又拨通了内线的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栋欧式别墅的灯全亮了。
江之舟披着一件浴袍,脚上踩着拖鞋,一脸的不耐烦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起床气,眉心紧锁,看着在大门口发疯的宋二枝,眼神里满是不掩饰的厌恶。
“宋二枝,你发什么神经?”
江之舟走到铁门内,隔着栅栏冷冷地看着她,“现在凌晨三点。如果不是为了退婚的事,你就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之舟……救命……”
宋二枝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铁门的栏杆,指甲划过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别逼婚了……我不逼婚了,求求你,救救我!”
“白芊柔……白芊柔死了!”
江之舟原本正在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火机在他手里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打着。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有些犀利:“死了?怎么回事?”
“是异瞳!是顾延州带回来的那个男妖精!!”
宋二枝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那张花了一半的妆彻底弄花了,“她刚才给我发了绝密资料,说异瞳不是人!是怪物!是长生种!结果不到十秒钟,消息就撤回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了……肯定是被灭口了!”
“下一个就是我!”
宋二枝颤抖着指着自己的手机,“我刚才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全是乱码……他在看着我!那个怪物肯定在网线里看着我!”
“长生种?怪物?”
江之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宋二枝,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瓦特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长生种?你是想说这世界上还有修仙的大能吗?”
“是真的!资料上有绝密印章!是国家的最高机密!”
宋二枝急得快疯了,她把手伸进睡衣的口袋里,想要把刚才那一瞬间拍下来的截屏找出来——虽然她知道那是删不掉的,但万一呢?
“而且……而且我刚才收到白芊柔手机的自动推送朋友圈,说她去海边吹风失足落水……这不明摆着是伪造的吗?!”
江之舟皱了皱眉,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刷新了一下。
果然,白芊柔的那条动态就在置顶的位置。
配图是一张黑漆漆的海面,文案是那种典型的无病呻吟:【风好大,有些事,该放下了。】
“这不就是矫情吗?”
江之舟扫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白芊柔那个女人你也知道,自从跟顾延州退婚之后就有点精神不正常。想去海边吹个风,结果脚滑掉进去了,这也怪不得别人。这怎么就是异瞳杀的了?”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宋二枝绝望地喊道,“顾延州为了那个怪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十年前那个化工厂爆炸案你忘了吗?死了多少人啊!那个异瞳当时就在现场!”
“而且……”宋二枝压低了声音,声音抖得像筛糠,“而且今晚顾家大门口亮着粉红色的爱心灯!放的是《南山南》!这根本不科学!那肯定是某种……某种邪教仪式!”
江之舟听着她这番毫无逻辑的推理,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行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宋二枝,我不关心什么邪教仪式,也不关心什么长生种。我只知道,你是宋家的千金,大半夜穿着睡衣跑来我家门口发疯,明天上了头条,丢的不仅是你的脸,还有宋家的脸。”
“至于保护……”
江之舟冷笑一声,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温度,“我们江家和宋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如果你觉得害怕,大不了明天我就让老头子去退婚。”
“但是想让我为了这些无稽之谈去得罪顾延州?”
“做梦。”
“你……”
宋二枝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还算客气的未婚夫,“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我可能会死啊!”
“死?”
江之舟弹了弹烟灰,转身往回走,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让家里送个花圈过去。但如果你没死,麻烦你先把脑子治一治。”
“保安,把门关上。以后别让她随便进来。”
“砰!”
厚重的铁门在宋二枝面前无情地关上了。
“不……开门!江之舟!开门啊!!”
宋二枝扑在门上,拼命拍打着,但里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她身上的真丝睡衣根本挡不住寒意,冻得她瑟瑟发抖。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江之舟,给我等着。”
宋二枝走了,但是一个更邪恶的计划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了。